回望來路 [組詩]

韋漢權

紅軍碑

到東蘭，或者遠一些的泗孟

我最終是無法感知的，你立于窄小的山水中

而漫山遍野的栗樹林啊

鳥聲很顯眼，正如你的哭泣

給我的抒情予尖銳的倒刺

像返家的孩子無法說服自己

你無法放棄摧毀陳舊的信仰

一些二十歲就離家的孩子

名字被后人刻寫在石碑上

拜謁將軍園

在你們七尺之軀前，在東蘭

不光是我，上這陵園來的人

每一記跪拜都干脆利落

當我從你們腳前的塵埃里

站起

我知道從此再也沒有和

你們稱兄道弟的情分了

我也不選擇流淚

因為，這時候東蘭正下著綿綿小雨

我不想再加重濕滑

讓妻女，以及上山來的人

下山的路變得陡峭和艱難

西山上的油桐花

再多的描述，也比不上四月六日的少年

我的孩子，他穿行的腳步

他不在乎我的絮語

在西山的那塊碑前

他們這一年歲的孩子，像一株剛掛果的栗樹

無法體會

1929年那次寡不敵眾的戰斗

彌漫的硝煙

那天，西山上開滿了油桐花

有些是紅色的，我們旗幟的質地

有些是白色的，來自我們內心的祭奠

只有等到長大了

最終懂了這段歷史

他們的腳步才會變得沉重

韋拔群

一開口就是豪言壯語的人

此刻靜靜坐著

聽腰間掛著二十響駁殼槍的人

在列寧巖的山洞里

在他們獻出生命以后

講講后來的路

他右手緊壓在槍套上

他曾目睹的暴戾

是如何在大家沒覺醒的時候

抽走他的親情。遠處是豆燈撲閃的的魁星樓

點亮著他企盼的火種

有了信仰的淬火

他終于能在東蘭，在百色，能為紅軍

和革命

捐出身軀和頭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