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鳴
春秋時期,齊景公是一位著名的“酒君”,五天一大宴,三天一小宴,天天離不開酒。齊景公喝酒越喝越高興,對一些煩瑣的君臣禮節就有些不耐煩,很想不要講究儀式,大家隨心所欲,盡情暢飲。
一次,齊景公舉辦酒宴,召群臣共飲,喝得非常高興。他仗著三分酒意,對群臣說:“今天我很高興,希望諸位大夫也跟我一樣盡興,酒桌上我們就不必講究禮節了。”“好!好啊!今天我們就放開手腳與大王一起暢飲!”幾位“酒大夫”齊聲附和,氣氛馬上活躍起來。有人甚至脫去長袍,卷起袖子,拉開架式,要與齊景公一決高下。
“臣以為不可!”
一片叫好聲中傳出一個不同的聲音。眾人轉頭一看,原來是晏嬰。這位晏嬰在齊國很有聲望,齊景公對他十分信任。晏嬰這句話一出來,大家心里雖然不樂意,但也不敢反對,只好聽他說下去?!按笸醯奶嶙h,臣以為不可。群臣確實希望大王不要君臣禮儀,為什么?因為身體強壯的可以欺壓年老無力的,勇武的會鋌而走險、犯上作亂,但是君臣的禮儀能夠約束他們。比如禽獸,就是弱肉強食,強者相爭,頭獸經常更換。國君不要禮儀,就會像禽獸一樣。如果群臣都憑借實力互相爭斗,強者吞并弱者,國家就會陷入混亂,國君將無立身之地!有禮無禮,這就是人與禽獸的區別。所以《詩經》上說:‘人而無禮,胡不遄(立即的意思)死?所以,臣以為君臣之間萬萬不可無禮啊!”
晏嬰義正詞嚴,說得大家啞口無言。齊景公也知道晏嬰說得對,但被掃了興,總不大高興。他故意不理晏嬰,轉身吩咐奴仆:“拿酒來,接著喝,接著喝。真討厭!”大家也不知道齊景公是說晏嬰討厭,還是說奴仆討厭。
酒宴繼續進行,但已失去了歡樂的氣氛。不一會兒,齊景公起身出去如廁。按禮儀,群臣都應起身躬立,唯獨晏嬰像沒看見一樣,仍然把盞持箸,坐在席上自斟自飲。一會兒,齊景公回到席上,群臣又起立,晏嬰又是穩坐不動。齊景公看在眼里,心里非常不高興。喝酒的時候,晏嬰不等齊景公先喝,拿起酒杯就先往嘴里倒,旁若無人。這一下,齊景公終于忍不住了,他“啪”的一下重重摜下酒杯,瞪著晏嬰說:“晏嬰!剛才你對寡人說不能無禮。現在寡人進出,你都不站起來,又搶先舉杯喝酒。你說,有禮還是無禮?”
群臣見齊景公怒責晏嬰,有暗暗高興的,也有為晏嬰捏一把汗的,不過都不敢出聲。
晏嬰似乎并不害怕,他從容起身離開座位,來到齊景公面前,跪下叩首,然后說:“晏嬰對大王說過的話怎么會忘記呢?大王不是想去掉君臣禮節么?我剛才就是做個樣子給大王看啊。不知大王主意拿定沒有?”
齊景公幡然醒悟,臉色一下緩和下來:“噢,你說得對。夫子請就席,寡人明白了,謹受教。”
自此之后,齊景公再也不提不要禮儀了。
(摘自《智者幽默62篇》,黃山書社,有刪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