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記

苗銀芳

拔掉一口病牙后

父親就倒下了

仿佛不能接受疼痛從他身體里突然撤退

他向我描述著骨頭內(nèi)的刀子如何發(fā)力

以及一種踩著棉花的感覺

無法進食的他

像被抽掉房梁的老屋

屋子里，偶爾漏進幾縷春光

那春光

終日聆聽著他和一堵墻的低語

榻上的呼吸越收越緊

墻壁上每天都會出現(xiàn)新的裂痕

而我的心臟，成為一座小小的教堂

此時，父親安靜下來

像是一個耐心等待被收走的人

屋子后面是一片田野

鳥鳴啁啾、田壟間跳動著綠火

麻藥用盡時，春雨來臨

我就著密密的雨絲繼續(xù)縫補

我的父親，回歸屋后的田野

如一粒來自石棺的種子

它接受了陽光、空氣和雨水的調(diào)解

成為莊稼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