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見蝴蝶的夏日 組詩

黑籬

夢見蝴蝶的夏日

現在是夏季，樹木因長出濃蔭而略顯疲憊

蝴蝶舞著結霜的翅膀

——我曾為它斑斕的表面所誘惑

它旁若無人地飛

田野為此長出顏色各異的白花，每一朵

都暗含著虛幻的香

蝴蝶停在上面，身子傾斜

像我小時候為夠到鳥鳴而探出自己

這些虛幻促使我們長大

如今，我幾乎忘記了我曾是個罪人

忘記因夢見蝴蝶而從高墻躍下

這么多年，我所不知道的是

在它的飛來飛去之間，在我不斷探出的

有罪和無罪之間，誰還會記得

我們莫須有的名字

受傷的蝴蝶

春風和流水，并不能治愈疼痛

我說的是一只蝴蝶

在它飛抵之前，春天一直空空蕩蕩

花香是一種致命的誘惑

蝴蝶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有人用占有欲擊中了它，順便擊中了

剛剛返回人間的美學

一雙薄翅靜立如小小的墓碑

春天就此陷入僵局

誰會將一只受傷的蝴蝶藏于體內

殘陽如血

蝴蝶拖著受傷的影子，等待一場

無法預知的未來

蝴蝶結

作為美學的代名詞，蝴蝶

自己并不知情

有一天，它會突然變成人身體的一部分

通常，我們在它張開的翅翼上

尋找春天，那時候

蝴蝶就停在女孩兒們的頭頂

風搖著它，一并搖著你起伏的心臟

這是一種古老的幻術

但你不知道的是：如何才能捕捉到它

像是某種秘密，或者隱喻

當它重新回到這個世界

一只蝴蝶，闖入你的視線

而你還是無法確定，該以什么樣的方式

深陷其中

站在一朵花下

該如何想起，這些喑啞之物

在春天，花朵是被無數次命名過的時光

也曾被無數的蜂蝶占領

每一朵花中都埋藏著眼淚，埋藏著

反復死去的人

每到春天，他們就能再次復活

時常是這樣：我站在一朵花下

自言自語，心無旁鶩

笨拙地練習一種回天之術

在我和花朵之間，彌漫著虛無的香

離它近一點

就能看到另一個不為人知的世界

有人說，再近一點能聽見花開的聲音

我試過，但聽不見

每到春天，我的耳朵就會失聰

我愛你

這遠去的落花，我愛你

鳥鳴中緩緩浮出塵世的亂流

耽于想象的野草，我愛你

南風吹過時，小徑通向深處

許多事物日復一日地裝點著北方的空曠

我在童年里犯下的錯已得到諒解

天空低垂，每一片樹葉都自帶反光

鳥雀們守在屋頂上，等待覓食

玻璃后面，你的目光滾燙

我愛你，那些老去的和正在老去的

我愛你，這恒定并變幻的塵世

松果

聽經的流水深沉，蝴蝶化繭

我的指間有清風纏繞

欲言又止，迷途的小徑緩慢迂回

夾雜著三兩聲鳥鳴的晨露滴落

白云晃動著記憶，劃過幻覺的影子

而山谷幽深，流水已無法覓到源頭

我知道草木深處有隱居的人群

像流水一樣，不諳世事

他們飲露，打坐，練習遁世術

他們有干凈的身子和六邊形的頭顱

當他們試圖念動咒語

“啪嗒”一聲，一只成熟的松果掉落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