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紅色文化宣傳片的多模態隱喻研究
——以文獻專題片《我們走在大路上》為例

吳亮亮，陳冬純

（廣東財經大學，廣州510320）

引言

黨的十九大報告指出，沒有高度的文化自信，沒有文化的繁榮興盛，就沒有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紅色文化根植于中華優秀歷史文化之中，體現了黨和人民的偉大成就和中國智慧，是新時代中華文化自信的源泉。發揚和研究紅色文化，對堅定文化自信，推動文化走出去，樹立積極的國家形象具有重要意義。近年來，隨著建設社會主義文化強國的推進和傳播媒介的發展，紅色文化的多媒體傳播方式也不斷創新，包括漫畫、電影等宣傳片形式，其中以弘揚紅色精神為主題的宣傳片備受群眾歡迎，成為傳承紅色基因最為鮮活直觀的多模態敘事語篇。2019年，為慶祝新中國成立70周年，中央宣傳部等部門聯合攝制了24集大型文獻專題片《我們走在大路上》，片中充分調動各種圖像、聲音和文字等多種模態符號，且蘊含了豐富的隱喻，不僅使中國紅色文化概念更加通俗、形象、生動，更好地講述了中國紅色故事，展示了中國紅色文化的魅力，也塑造了新時代中國更為開放自信的國家形象。本文從多模態隱喻視角出發，以《我們走在大路上》每集共有的前1分20秒開篇影像為語料，分析該語篇中各模態之間如何通過互動和調配，以符合觀眾認知的方式共同構建多模態隱喻意義，從而將抽象的紅色文化具象化、通俗化，提高紅色文化的精神指引力量，增加公眾對紅色文化的情感認同和家國情懷，并為以后相關主題宣傳片的多模態隱喻意義構建提供啟示。

一、理論基礎

概念隱喻理論最早由美國認知語言學家喬治·萊考夫（George Lakoff）和馬克·約翰遜（Mark Johnson）于1980年在其著名的《我們賴以生存的隱喻》一書中提出，人類的概念體系在本質上具有隱喻性，且“隱喻首先是思維和行動上的，其次才衍生為語言”[1]，因此，早期相關研究主要致力于探討語言單一模態中的隱喻現象。但隨著信息技術的發展，語言不再是表達意義的唯一方式，聲音、圖片、影像、身體動作、構圖方式等其他符號皆能傳達信息，甚至可以相輔相成，共同構建意義。

近十幾年來，福塞維爾（Forceville）等學者將概念隱喻理論延伸到多模態語篇研究領域，形成多模態隱喻這一新的探索范疇，提出并非只有語言符號才具有隱喻意義，實際上，隱喻不僅存在于語言這一層面，還應存在于靜止或者動態的畫面、聲音、手勢甚至觸覺和嗅覺等各種組合當中。[2]簡言之，一種模態為一種具有意義的符號資源，可細分為圖像符號、書面符號、口頭符號、手勢、聲音、音樂、氣味、味道、接觸。[3]單模態隱喻可界定為始源域和目標域中的隱喻映射皆由一種模態來實現，如文字隱喻或視覺隱喻；而多模態隱喻中，其始源域和目標域可同時存在“兩種及以上模態共同參與建構的隱喻”[4]，比如始源域由語言模態體現，而目標域則由圖片模態展現出來，也可以始源域和目標域均由語言模態和圖片模態展現。各個模態雖有各自的優勢和限制，但會相互配合，同時構建隱喻意義，準確生動地傳遞語篇信息。解喻者在理解抽象或陌生事物時，根據各模態的不同表征形式判斷兩個概念域之間存在的相似性，進行相互映射。總而言之，多模態隱喻可以說是從認知視角解讀多模態語篇。

宣傳片作為一種通過圖像、文字、聲音等多種模態符號互動配合的多模態語篇，“具有強烈的勸誘的話語目的”[5]。紅色文化宣傳片作為新時代弘揚紅色文化主旋律的有力語篇載體和形象化表達方式，通過協同帶有中國特色的多模態要素共建隱喻意義，打破時空限制，聲畫并茂、視聽兼備，使觀眾置身其間，激發了觀眾的情感共鳴，產生以紅色基因為靈魂的文化凝聚力，從而擴大了對我國紅色文化的集體認同范圍，使受眾自覺傳承紅色基因成為可能。

二、研究設計

（一）研究問題

1.從多模態隱喻視角出發，在中國紅色文化宣傳片中存在哪些隱喻？背后有哪些文化現象和認知理據？

2.文字、圖像、聲音等不同模態如何共同構建隱喻意義？不同模態之間如何互為補充？

3.通過多模態的聯合協調，對新時代紅色文化的有效傳播有何啟示？

（二）研究方法

選取《我們走在大路上》電腦端和PC端播出的版本中每集1分20秒的共同導入片段為語料，通過截圖軟件對該片截圖，并作為案例進行分析，解讀其中蘊含的多模態隱喻，并分析該片建構多模態隱喻時的模態配置以及該片如何通過多模態隱喻展現為國家富強民族復興不懈奮斗的紅色歷史思想內核。

（三）語料介紹

《我們走在大路上》是中央宣傳部、中央黨史和文獻研究院、國家發展改革委、中央廣播電視總臺、中央軍委政治工作部為慶祝新中國成立70周年共同攝制的大型文獻專題片，兼具時效性和代表性，自2019年9月16日起在央視綜合頻道黃金時段播出，反響熱烈。全片共有24集，每集內容對應一個特定主題，電腦端和PC端播出的版本時長約40分鐘，為契合新媒體時代用戶碎片化閱讀習慣，還推出了時長平均4分鐘的速覽版，其中皆蘊含大量的多模態隱喻表征，鮮活地呈現了中國共產黨70年來帶領全國各族人民進行社會主義革命、建設、改革取得的輝煌奮斗成就和寶貴歷史經驗，傳遞出紅色文化的核心理念。每一幀畫面布局和符合中國人文化認知普遍性和特殊性的符號構建相互配合，各個符號模態的選擇也都展現了中國特色和該片的宣傳意圖，不僅體現該片精彩紛呈的制作，同時也為構建多模態隱喻提供了認知基礎和素材。

三、研究結果和多模態隱喻解讀

（一）紅色隱喻喜慶和革命黃色隱喻中國自信

紅色和黃色是一種顏色隱喻，二者皆是中國的生命色，貫穿于整個專題片。經過歷朝歷代的沉淀，紅色和黃色已成為中國人民政治、文化、生活中喜聞樂見且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多模態隱喻的構建基于人類共同的認知和體驗”[6],基于中國歷史文化的隱喻認知，紅色是大雅之色，也是革命的顏色，因此我國將其作為國旗和國徽的底色。在該片伊始，也將“中國紅”作為基調，即始源域，象征著喜慶、革命和勝利，映射了目標域里中國紅色文化當中人民勇往直前的毅力以及積極向上的斗志。

在中國，人們除了對紅色情有獨鐘外，黃色更是被尊為貴色。因華夏民族世代居住于黃土高原之上，且以農耕為主，對黃色——滋養萬物的土地顏色十分敬仰，后來甚至成為帝王專用之色。直至今日，黃色被賦予了新的時代隱喻，映射目標域中我國的大國自信和大氣風范。因此，在圖1及圖4中所使用的文字模態均為黃色，且在影片的播放過程中，皆用紅黃相配的國徽的一部分以推進畫面，成功表達了《我們走在大路上》的主題，展現了中國人民艱苦奮斗、昂揚向上的精神風貌。

圖1

圖2

圖3

圖4

圖1還運用了聲音模態，插入了1949年10月1日毛澤東主席在天安門城樓上激動宣布“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今天，成立了！”的原聲。“與圖像的直接與文字的細膩相比，聲音符號的優勢體現在意境的營造與情感的帶入，既有傳情達意的‘曲徑通幽’之效，亦有引導觀眾‘身臨其境’之妙”，[7]因此，此處毛主席的聲音仿佛要帶著觀眾回到開國大典當天的現場，共同見證這令人振奮的歷史時刻。色彩、圖像和聲音模態共同構建隱喻，旨在告訴觀眾，當今我們的幸福生活是革命先輩浴血奮戰而來的，我們應牢記黨的初心和使命，綿延紅色血脈，讓革命傳統永不褪色。

（二）掀起紅色綢布隱喻新中國發展的重要節點

圖5中，伴隨著該片背景音樂慷慨激昂地響起，紅色綢布也逐漸掀開，呈現“1949”的字樣，且字體逐漸放大吸引觀眾眼球，隱喻對中國人民來說這是至關重要的一年。隨后新中國成立當天的黑白歷史照片也慢慢展開，讓觀者身臨其境，從心底滋生同樣的激動心情。圖7的文字模態“1978”為始源域，清晰直觀地向觀眾表達了1978年12月十一屆三中全會后，中國開始實行對內改革、對外開放的重大政策，激發人民勤勞簡樸的紅色精神，釋放個體力量，促進社會主義事業全面發展。圖8的“2012”字樣和隨后展現的“中國共產黨第十八屆中央委員會第一次全體會議”，隱喻黨的十八大以來中國塑造的嶄新大國形象，在世界彰顯了非同凡響的大國風采。與此同時，激蕩人心的背景音樂給人驚心動魄的感覺，隱喻中國在這三個關鍵時間點之后所發生的翻天覆地的變化。

圖5

圖6

圖7

圖8

在這個隱喻當中，文字、音樂和照片模態通過相互協調共同展現了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艱難性和復雜性，同時也傳遞出70年彈指一揮間，一代代國人為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運籌帷幄的紅色精神。另外，紅黃仍為主要的顏色隱喻，其隱喻意義能引起觀眾的情感共鳴。

（三）水隱喻艱難險阻

在奔騰不息的歷史長河中，有風平浪靜的安穩之時，也有驚濤駭浪的危急時刻。圖9的驚險洪水，以及圖10的波濤洶涌為始源域，映射了新中國70年奮斗歷史中所面對的風險挑戰、艱難險阻。但圖9中的中國人民解放軍就算身處困境，也絕不畏縮，士氣高昂，隱喻我們這片土地上其他許多無怨無悔奉獻自我的英雄，因紅色文化中的愛國主義精神力量而齊聚，從而在劈波斬浪中迸發出無堅不摧的磅礴力量，在披荊斬棘中一往無前、攻堅克難。

圖9

圖10

這個隱喻以圖像模態為主，凸顯了紅色文化中艱苦奮斗的時代價值，通過水流的動態，更生動地向觀眾傳達輝煌絕非一蹴而就，而是經過長期的艱難探索得來，且凝結了一代代人的心血和汗水，同時號召我們這一代人面對新時代的兩個一百年奮斗目標時，應萬眾一心、不懼風雨。

（四）載歌載舞、笑容滿面隱喻樂觀

圖11-14展現了新中國成立后，中國共產黨領導中國人民不斷奮進，取得了一系列重大成就，極大地鼓舞了各族群眾為建設社會主義而奉獻自我的熱情。在喜悅歡呼、笑顏逐開、載歌載舞的照片中，蘊含了一個個令人振奮的故事，同時隱喻性地表征了中國人民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愛國情懷。從黑白老照片到彩色照片，實際上也隱喻了中國的發展進步。聲音模態方面，悠揚的背景音樂緩緩響起，隱喻了中國人民在艱難歲月中的樂觀堅持，同時燃起觀眾心中為國家取得發展進步的自豪感。

圖11

圖12

圖13

圖14

基于此，圖像、顏色和聲音模態相輔相成，互為補充，形象地表達出祖國70年風雨兼程，欣欣向榮，人民心中始終滿懷喜悅和希望，在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道路上越走越好。

（五）高新產品隱喻中國發展

飛機起飛、火箭發射升空隱喻中國經濟、科技進入快速發展階段；國慶閱兵時整齊劃一、氣勢恢宏的戰車隊伍，隱喻新時代中國震撼人心的武裝力量；“金山銀山”隱喻中國大力推進生態文明建設；上海自由貿易區隱喻中國深度融入經濟全球化。這些例子將“中國發展”的隱喻性表征細化，同時映射了中國創新的多樣性以及發展的迅速。

圖15

圖16

圖17

圖18

在聲音模態上，除了悠揚的背景音樂外，還加入了習近平總書記一字一頓、鏗鏘有力的畫外音：“為建設富強、民主、文明、和諧、美麗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努力奮斗！”直接表達了整個系列專題片的主題，十分振奮人心，匯聚起各民族團結奮斗、共同實現中國夢的精神力量。

四、結語

進入新時代，信息技術高速發展，多元文化相互碰撞，給紅色文化的傳承帶來了挑戰，傳播紅色文化不僅需要傳統的專業解讀，還需要以創新方式進行宣傳。通過分析文中案例，可知相關主題的多模態語篇在傳遞價值和宣傳意圖時，可通過豐富多彩的圖像模態補充文字在表達感性意義時的匱乏之處，同時借用鏡頭的遞進將時間和空間具象化。而聲音模態的加入，有助于構建情境，從而直擊觀眾心靈，讓文本和圖像所流露的思想充分得以展現，凝聚起觀眾的紅色精神血脈，共同肩負民族復興的偉大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