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進良
(中國電子科技集團公司第七研究所,廣東 廣州 510310)
自1921年7月中國共產黨成立以來,我國移動通信大體經歷了三個階段:
一、1928年后創建軍政機要移動通信階段;
二、1974年后開辟民用專業移動通信階段;
三、改革開放后邁入公眾移動通信新階段。
從1921年至1949年的28年間,中國社會經歷了大革命、土地革命、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4個時期。
1927年大革命失敗后,8月7日中共中央召開緊急會議選舉臨時政治局,并作出決議:“應當建立全國的秘密交通機關,兼辦探聽反革命線索及其他各種消息、各地環境的特務工作,務使本黨有一全國的交通網。”隨后臨時政治局常委會議決定,由周恩來負責組成中共中央特科,下設無線電通訊科。南昌起義后中國共產黨走上了開展武裝斗爭的道路。當時,中共中央駐地在上海,與各根據地遠隔千里,相互通信基本依靠傳統的秘密交通方式,費時費力且不安全,因此建立無線電通信迫在眉睫。
1928年7月周恩來在莫斯科參加中國共產黨第六次全國代表大會被選為中央政治局常務委員會秘書長,彼時即開始這項工作,安排了毛齊華等10人在蘇聯秘密學習無線電通信技術。1928年10月,周恩來回到上海后立即組建并擴大無線電技術隊伍。1928年秋,周恩來令時任中央特科通訊科科長李強研制收發報機(李強是精通無線通訊和槍支制造的發明家,曾任延安自然科學院院長)。同時,還令時任中共法租界黨支部書記張沈川學習無線電報務。1929年秋,中央特科在上海大西路福康里(現延安西路420弄9號)設立第一座秘密電臺(見圖1),李強任機務,張沈川任報務。毛齊華裝配出五六套收發報機支援各根據地建臺。

圖1 上海第一座秘密無線電臺與電臺研制人李強(圖源:IT時報)
隨著革命形勢的變化,周恩來指示李強:“要擴大無線電人才規模,抓緊培訓。”1930年10月,我黨第一個無線電集中訓練班在上海法租界巨籟達路四成里12號(現巨鹿路391弄12號)開學。這里培養出了伍云甫、曾三等許多無線電人才,輸送至中央蘇區及各根據地。1932年,中國工農紅軍無線電通信學校遷至瑞金洋溪村,培訓了不少科技人才。
1930年12月30日,紅軍第一次反“圍剿”繳獲了只能收報的半部電臺;4天后,又繳獲了一部完整電臺。以此為基礎,加上陸續繳獲的電臺,紅一方面軍組成了無線電通訊大隊,用來從事接收偵聽工作,王諍任隊長。
1931年,為了確保黨的核心機密不被泄露,周恩來(曾化名“伍豪”)主導編譯了中共中央第一部無線電密碼,稱為“豪密”。這年9月的一天深夜,已來到中央蘇區的曾三,與上海黨中央建立起加密電報聯系,曾三首次用“豪密”譯出電文送交蘇區中央局任弼時,上海的鄧穎超和周恩來也用“豪密”譯出中央蘇區發來的加密電報,從而實現了中央蘇區和上海黨中央的第一次無線通信。
長征途中,我軍無線電偵聽部門不間斷破譯敵密電,及時掌握敵行蹤。據統計共破譯國民黨軍密碼180余種、口令860多種。1935年二渡赤水時,我軍及時破譯敵密電,獲知敵在婁山關附近兵力稀少,由此決定先克婁山關、再占遵義城,一舉消滅貴州軍閥王家烈6個主力團。正因我軍在無線電波較量上技高一籌,得以屢次擺脫敵追擊攔截。毛澤東曾經夸贊無線電偵察部門是“長征中黑夜走路的燈籠”。
1937年7月7日盧溝橋事變后,中國進入抗日民族解放戰爭時期。為保證黨中央能夠及時指揮全黨全軍,軍委三局(即通信局)進駐延安東關,局長王諍。下設通信聯絡、技術材料、行政管理3個科。直屬單位編有通信學校、電話隊和5個無線電分隊。分隊同各地電臺之間逐步建成了6個無線電通信網,還有1個新聞廣播網。
1940年,華北各戰區已有電臺160余部,華中、江南各部隊已有電臺近60部,我黨進一步加強八路軍新四軍紅色通信網建設,建立了以延安為中心的多個無線電專用網和各級無線電通信網,溝通黨政軍,輻射全國各根據地、游擊區。同時,還先后選派上百名精通電報業務的骨干,到國統區和日占區幫助黨的秘密電臺開展工作,有力地配合了正面抗日戰場的武裝斗爭。
1941年10月,軍委三局辦的《通信戰士》創刊一周年,為表彰全軍通信兵,毛主席題詞:“你們是科學的千里眼順風耳。”
解放戰爭期間,中央軍委有三局,野戰軍和大軍區有機要處、通訊處,旅和軍分區以上有機要科、通訊大隊和電臺隊等,構成了強有力的機要電訊網。無線電臺成為黨中央、中央軍委指揮全軍的唯一通信工具,用一封封電報,統籌指揮了遼沈、平津和淮海三大戰役,創造了142天殲敵154萬的奇跡。周恩來曾感嘆:“在西柏坡,我們不發槍,不發糧,不發人,只是天天發電報!”
當時的通信設備多是在戰場從國民黨軍繳獲而來的,通信維護器材極其缺乏。為此,在軍委三局通信材料科的基礎上創辦了通信材料廠,解放區也有一些小的電信工廠可以小批量修復制造,如1947年晉冀魯豫軍區通信局王世光領導的三處下屬電信工廠,利用飛機殘骸制造機架,突擊生產了二三十部15 W軍用電臺送往南下的劉鄧大軍。
革命戰爭有兩個戰場,一個有形在地面,長期以來都是敵強我弱。一個無形在空中,就是無線電波,由于黨中央高度重視從一開始就是我強敵弱。這種優勢的確立,與自主研制收發報機、自力更生制造修復通信器材、培訓并重視無線電科技人才、自行編制“豪密”加強無線電偵察等舉措休戚相關。
解放前夕,天津最大的電信企業只有位于河北區東五經路的資源委員會下屬電工二廠,不僅規模小,技術裝備也很貧乏,號稱每5分鐘生產一部飛利浦收音機,其實只是一個總裝廠而已,所用元器件甚至螺釘都是進口的。臨近解放,國民黨密謀把廠遷往臺灣。在中共地下黨員姚申等的組織領導下,絕大部分員工晚上輪流站崗,踴躍護廠,才使得工廠完整保留下來。
解放后,我黨負責通信的一把手王諍向前去接收工廠的王士光交待:“黨中央對電信工業都很重視,今后我們不僅要生產各種通信設備,也要生產雷達、聲吶和導航設備,更重要的是要有自己的電子管廠、元件廠,決不能像國民黨那樣全靠國外進口。”王士光遵循黨制定的接管城市政策,到天津南京等地接收國民黨遺留下來的通信工廠,堅定地依靠工人階級,對這些護廠員工實行了原職原薪錄用,極大地調動了員工積極性,工廠很快恢復生產。
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組建重工業部下屬電信工業局(簡稱十局),先后由王諍、劉寅、王士光擔任正副局長。對全國各地接收的通信工廠派出廠級領導,分配新中國培養的大學生以加強技術隊伍建設,還招收培訓了一批批工人,并從優秀工人提拔干部,將這些遺留的破敗工廠整頓成新中國的新生企業。
1950年10月抗美援朝戰爭爆發,中國人民志愿軍從軍師到團使用的通信設備都是從國民黨軍繳獲的,形形色色,營連則沒有電臺,構不成指揮調度的戰術通信網,嚴重影響了前線戰斗力。例如當時美軍陸戰1師每個團一直到排級都擁有完備的系列電臺,可隨時獲得空軍的火力支持。而志愿軍第9兵團只有團以上才有無線電臺,營采用有線電話,營以下則主要靠軍號、哨子、信號彈和手電筒來聯絡,以致美軍在野戰中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中國人尖厲的哨子聲。
在這種嚴峻形勢下,自主研制生產適合中國人民志愿軍戰略戰術的系列通信產品支援前線,就成了新中國通信企業的頭號任務。王士光副局長主管科研、生產,他深知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斗,早一天生產出來,戰場上就會少一些犧牲,早一天贏得勝利。為了盡快研制出便攜通信電臺,他殫精竭慮地與天津廠、南京廠科技專家共同研究從連排一直到軍師的系列電臺技術方案,組織童志鵬博士(后為中國工程院院士)開發了超短波超再生式2號步談機;湯柏如(接收機專家)、立木(發射機專家)開發了15 W短波電臺;南京廠的設計科長胡金輪、發射機專家郭文昭、接收機專家官之節,開發了2 W短波電臺、150 W短波發射機與接收機。
從此,中國人民志愿軍得以逐步把原來的雜牌電臺替換下來,配備了國產系列電臺,軍以上是遠距離150 W短波發射機與接收機,師團是以報務為主的102型15 W短波電臺(見圖2),團營是以話務為主的2 W短波電臺,營連排是超再生2號步談機,從而改變了解放前部隊只能通報不能通話的局面。這樣,中國部隊從軍到排就構成了完整的戰術通信網,可進行機動及時的戰術指揮,大大增強了作戰能力。

圖2 八一型(102E)收發報話機
當時負責研發的博士、專家都是業余無線電愛好者,動手能力強,具有因陋就簡隨地取材的素質,開發一款滿足戰術技術要求的電臺樣機是可以的,但要批量生產足以裝備整個中國人民志愿軍的設備,可就難了!
一部電臺需要各種規格的電子管、發電機、電池、電阻、電容、電感、話筒、耳機、喇叭、變壓器、開關、繼電器、接插件、天線、機箱、緊固件等十多種門類、百多項規格、近千個零件,缺任何一種也生產不出一部電臺。當時國內沒有元件廠,做不了;美國封鎖,也買不到;可以利舊拆廢的元件也已用光。擺在新生企業面前的就是這種做不了、買不到、用光了的困境,該怎么辦?只有發揚南泥灣精神,自力更生,艱苦奮斗,所有一切需要的元器件都自己設計、開發、制造。那時,除了電子管、發電機、電池由十局統籌安排其他企業開發生產之外,幾乎其它所有元器件都是天津廠、南京廠包攬。當時的那批萬能型工程師,居然利用計算尺、三角板來設計制圖,靠那點機械加工能力,制造出最起碼的工、模、量、夾具,再用以生產種類繁多的元器件。在那種極端困難的生產條件下,靠全體職工的勤勞與智慧,志愿軍所急需的2號步談機、15 W短波電臺居然能配套年產近萬部,源源不斷地運往朝鮮前線。這真是新中國工人創造的一個奇跡!
毋庸諱言,這些趕制的電臺在朝鮮雖立了大功,但也暴露出一些故障。戰爭中不斷發現問題,工廠就不斷改進,一批批都有提高,就是這樣,中國萌芽的電子工業水平也在戰火硝煙中不斷提升。
抗美援朝勝利后,這批經受了戰爭考驗的電臺得到了全面改進。提高了度盤與可變電容器的精度,解決了“要尋找”的弊端;降低了振蕩回路的溫升頻移,克服了“要微調”的麻煩;變壓器改為全密封,解決了斷線問題。從此,系列電臺得以升級為中國人民解放軍列裝產品,2 W、15 W、150 W短波電臺定名為七一型、八一型、九一型,大量生產供應部隊換裝。
這時,蘇聯派出了馬耶維諾夫、西紐可夫等專家到十局,幫助推進企業科學管理,例如將圖紙的隸屬編號改為十進分類編號,編制各類工藝卡片,嚴格質量檢測監督制度,推廣密封、精密鑄造、光刻等新工藝,大大提高了工廠生產技術水平。蘇聯、東歐等社會主義陣營支援我國的“156項工程”啟動,老廠調出很多技術骨干支援新廠,于是北京大山子707、718、774、798廠幾乎同時建起來,國產的電子管、晶體管、電阻、電容、電感、話筒、耳機、喇叭等通用元器件都可以大量供應了。到50年代中后期,中國的電子工業已經形成門類基本齊全的產業鏈。
今天回顧起抗美援朝這段風雨兼程的年代,不禁要問,當時中國武器裝備比美國差得太多了,為什么能在鴉片戰爭以來,第一次打贏?除了黨中央的正確決策,志愿軍的英勇拼搏,中國人民的全力支持之外,系列電臺能夠快速武裝部隊,迅速扭轉入朝初期的被動局面,絕對是一個不容忽視的重要因素,為打敗以美國為首的聯合國軍立下了汗馬功勞!美國情報局曾經評價認為,中國的“兩大一小”趕上了時代技術進步的步伐。所謂“兩大”是指原子彈、導彈,“一小”指的就是戰術電臺。
1959年達賴喇嘛叛逃,解放軍背著八一電臺,竟追不上叛逃的騎兵。這直接促使電子工業部王諍部長提出了必須全半導體化我軍現役通訊裝備的嚴峻任務!為此,舉辦了一次別開生面的活動,讓科技人員背著26 kg的八一電臺全副武裝與通信戰士一起圍著大操場跑步,幾圈下來,年輕技術員大汗淋漓,甚至有人暈倒。切身體會之后,都生出為減輕電臺1克而奮斗的信念!
1964年,769廠譚佐基、彭博齋帶領一批科技人員去714廠,組成晶體管收信部聯合設計小組,在714廠官之節工程師的指導下合力開展研制工作。很快,一年多定型投產,叫作139收信機。1965年,769廠著手八一電臺的全半導體化研制,當時發射部的攔路虎是高頻大功率晶體管。王士光副部長組織第13研究所進行研制,終于做出一批管子,小八一電臺樣機試制成了,可是一量產,發現極易燒管。困難當前,黨動員組織起全國性的攻關,齊心協力攻克了這一難題,于1973年定型生產,電臺重量竟降到11 kg。小八一電臺年產三四千臺,裝備我軍一直到改革開放后的幾年,并在對越自衛戰爭中立下戰功,受到了軍委嘉獎,還榮獲了1978年度全國科技大會一等獎。從此,所有軍用電臺都基于晶體管與集成電路研制生產,后來相繼由彭博齋主持研制和生產了單邊帶電臺,逐步取代了小八一電臺。改革開放四十年,如今我軍已裝備了后續的跳頻電臺等等與時俱進的裝備。
我國民用移動通信發展較晚,分為早期、“七四系列”、“八0系列”和“九0系列”四個階段。
早期從20世紀50年代中到70年代初為軍用電臺向民用開放時期,主要用于郵電、交通等少數部門,總共生產民用電臺不過1萬多部。
1974年周總理指示:“電子工業不僅要為國防服務,還要為四個現代化服務。”這才開放了四個民用無線頻段,制定了頻道間隔100 kHz和50 kHz的通用技術條件,開始研制生產150 MHz以下的便攜臺、車載臺及固定臺等“七四系列”產品共約10多萬部,組成各種專業網100多個。
隨著民用移動通信的推廣應用,由電子工業部第七研究所(簡稱七所)主持制定了SJ2710~2713《27~470MHz調頻民用小型無線電話機》的“八0系列”標準,頻道間隔25 kHz,性能普遍提高。1988年全國廠點近100家,年生產能力約15萬臺。
在此期間國際上各種移動通信系統興起,過去那種單機對講方式,已不適用于系統組網要求,因此,1987年底第四次移動通信國產化會議上,七所及時提出了推向“九0系列”新階段。主要內容為:擴展頻段至1 000 MHz,形成多種系統技術體制標準以及測量方法、檢驗規則等相關標準。“九0系列”我國開發生產了150 MHz、450 MHz單信道或多信道大區制小容量自動撥號系統,450 MHz、900 MHz無中心自集群系統,350 MHz PDT(Police Digital Trunking)警用數字集群通信系統,提供建設了我國上百個中容量專業網。
(1)B-TrunC LTE寬帶集群系統
2014年,由工信部電信研究院聯合產學研用等單位共同成立寬帶集群(B-TrunC)產業聯盟。依托我國4G LTE無線通信技術,組織制定標準,研制生產的系統在北京、廣州等地眾多行業實現了規模應用。
2015年以后B-TrunC標準相繼寫入ITU-R建議書,成為國際推薦的集群空中接口標準。
事實充分說明專業移動通信移植公眾移動通信技術是一條多快好省的捷徑。
(2)公網對講POC
專業移動通信還可利用公眾移動通信網絡來實現。傳統PTT(Push To Talk)單工對講機只能近距離通話,公網對講POC(PTT Over Cellular)可以通到蜂窩網覆蓋的任何地方,并適合需要即時協調工作關系的眾多職工群組溝通,具有方便快捷的跨區域一鍵通、無需新的頻譜資源、不要新建網絡基礎設施等優勢,隨著2G、3G、4G的發展而發展。2015年開始,泉州的傳統對講機廠商紛紛加入公網對講終端的生產和市場推廣。
從1987年至今,我國以蜂窩技術為基礎的公眾移動通信在三十多年間實現了從1G買入、2G跟隨、3G突破、4G同步到5G引領的歷史性跨越。
1G:第一代公眾移動通信系統是模擬蜂窩電話,列入 ITU(International Telecommunication Union, 國際電信聯盟)的有AMPS、TACS、NMT等8種標準,基于頻分多址(FDMA,Frequency Division Multiple Access)技術,依靠蜂窩技術開創了公眾移動模擬話音通信。
由于中國電信業一直運營的是有線固定通信,對無線移動通信缺乏了解,遲至1987年我國才在廣州選擇了英國的TACS標準建網。當時的手機像塊磚頭,人稱“大哥大”,價格昂貴到二三萬元,老板雇個跟班背著手機走,來了電話才交給老板通話,一度成為富人身份標志。TACS獨此一家運營,缺乏競爭,直到1992年也不過18萬用戶。
2G:第二代是數字蜂窩系統,列入ITU的有DAMPS、GSM、JDC等3種標準,基于時分多址(TDMA,Time Division Multiple Access)技術,實現了公眾數字話音通信與低速數據通信。隨后又冒出CDMA(Code Division Multiple Access,碼分多址)這第4種標準。
上世紀九十年代,電子工業部深感通信運營獨家壟斷,通訊設備購自國外,不愿用國產設備,于1994年7月倡議成立了中國聯合通信有限公司,也就是聯通。由于聯通缺乏有線固話網絡資源,只得從移動通信起步。當時,模擬1G逐步衰落,數字2G如日中天,于是從全球標準中選擇了比較成熟的歐洲2G標準GSM進行建網,和1G的TACS競爭,終于打破了中國電信一統華夏通信45年的壟斷格局。中國電信比聯通晚一年也選擇了GSM進行建網,于是中國2G就在統一標準下展開競爭。當年1G的TACS獨家經營5年,只有區區18萬用戶,而GSM由兩家同時經營,5年內急劇增長近6 000萬用戶,增長速度快了333倍。由于標準統一,雖然是兩張網卻仍可以互連互通,便于老百姓任換一家。兩家運營商對同一GSM標準各自在自己的網絡建設、業務開展、服務質量、資費套餐等方面下功夫吸引用戶,經過16年的你追我趕,中國的移動通信得以高速發展,GSM用戶數合計近8億,成為全球最大網絡;同時,也促進了中國GSM系統與手機制造業的蓬勃發展。
實踐驗證了統一標準和開展充分競爭,是促進產業發展的最佳手段。
3G:第三代移動通信列入ITU的有歐洲WCDMA、美國cdma2000、中國TD-SCDMA等3種標準,基于碼分多址(CDMA)技術,主要滿足公眾高速數據通信。最后又擠進WiMAX作為第4種標準。
歐洲WCDMA、美國cdma2000二種標準的初始目標是沿著有線固定通信的思路,定位在“移動的ISDN”,也叫一線通的2B+D,傳輸速率144 kbps,最高僅384 kbps。設計之初,并未料到1996年后互聯網會飛速發展,因此,歐美標準從設計上就根本沒有考慮如何適應移動互聯網的要求,因此這樣的3G標準就處于一種高不成低不就的尷尬狀態。而且WCDMA和cdma2000都存在不適應互聯網非對稱業務(即上下行不均衡)的致命弱點,以致直到2005年日本NTT DoCoMo、歐洲沃達豐、和記黃埔、香港和記都還發展緩慢、經營困難、甚至巨額虧損,3G商用一再延期。這就迫使WCDMA標準不得不修改升級,于是產生了3.5G的高速下行分組數據接入HSPA(High-Speed Packet Access)標準,這才獲得發展。
1998年以李世鶴為首的一批留學生在其具有自主知識產權的SCDMA技術基礎上提出TD-SCDMA(以下簡稱TD)標準提案,標準名稱表明這是采用時分雙工TDD(Time Division Duplexing),以S開頭的智能天線(Smart Antenna)、軟件無線電(Softradio)和上行鏈路同步(Synchronisation)3項關鍵專利技術綜合開發成的CDMA移動通信系統。
憑什么說中國TD才是為移動互聯網需求而誕生的?
筆者之所以認為TD是3種標準中最佳的技術體制,是因為在上世紀八十年代做過TDD課題研究,所帶碩士研究生李莉紅1991年的學位論文《TDD/TASI插傳數據時分同頻雙工通信》探討了其特點,深刻認識TDD利用了語音通信的特點。即當一方講話時,對方總是在聽,因此只用一個下行的路,上行的路是空閑的;此外還有互聯網非對稱業務的特點,即從網上下載的遠多于發給網上的,因此也是下行路忙,上行路閑;TDD只需一個頻段,按需分配上行或下行的時間即可滿足通信需求。所以TD有它節約頻譜的天然優勢,符合移動互聯網發展方向。
實踐表明TD只需1.6 MHz帶寬;而FDD的cdma2000需要1.25×2 MHz帶寬,WCDMA需要5×2 MHz;TD話音頻譜利用率比WCDMA高達2.5倍,數據頻譜利用率甚至超過3倍;且無須成對頻段,便于運營商獲取。而且不需要雙工器,可簡化射頻電路,因此系統設備和手機成本較低。
TD為公眾移動通信邁入移動互聯網突破了一條新航線,也為電子信息產業開墾了一塊豐收的處女地,從而為后續4G/5G奠定了技術基礎與產業基礎。
TD從1998年6月30日向ITU遞交提案到2009年1月7日發放牌照,歷經了自主創新的十年艱險長征路。
當時大唐電信為籌措開發資金、搭建研發團隊四處奔走求助,千方百計告貸私募,甘冒巨大的壓力和風險。在TD產業聯盟成立之前的5年,實際是大唐一家在苦苦支撐這個“民族標準”。
2002年10月,在發改委、科技部、信息產業部的大力推動下,由大唐等8家企業發起成立TD產業聯盟,形成了專利共享、共同開發、協同組織的機制,有效解決了知識產權、共有技術和測試平臺建設等問題,降低了企業進入門檻,帶動了更多企業進入TD產業領域。
2003年,國家設立TD研發與產業化專項,國家投資、銀行貸款加上自籌共計21.7億元,TD產業化才得以全面展開,從而加速了整體進程。
隨著中國TD產品研發與產業化日益加速,歐美利益集團為了搶占市場不擇手段,趁TD發展尚未成熟之機采用各種陰謀詭計,勾結國內腐敗分子進行阻撓。
2005年TD遭遇了第一次危機:歐美利益集團蠱惑運營商秘密偷建WCDMA網,企圖讓TD“胎死腹中”。溫家寶總理得知實情后,批示發改委和信息產業部聯合調查處理,運營商違規建設的WCDMA網很快被終止了,從而拯救了孕育中的TD。
2007年TD遭遇第二次危機:北京奧運TD網建設受阻,幾乎“夭折于搖籃”。胡錦濤主席收到《TD的網絡補站與終端定制迫在眉睫》的信后,高度重視,很快批示工信部。李毅中部長鞭策中國移動雷厲風行,中國兌現了在2008北京奧運以零故障率的驕人成績實現3G服務的莊嚴承諾。TD終于從搖籃里站起來了。
2008年底產生了第三次危機:準備發放三種3G牌照,將導致TD“與狼共舞”。溫家寶總理聽取組織專家論證的建議,委托張德江副總理主持召開“支持TD發展和研究3G牌照發放專家座談會”,傾聽各方不同意見。最終雖發放三種3G牌照,但給予支持TD發展的15項政策。
TD面臨一次次驚濤駭浪,次次都得到我黨掌舵人及時的鼎力支持才得以化險為夷,砥礪前行,逐步成熟。
值得欣慰的是,從2012年底開始TD顯露出自主創新的優異活力,像井噴那樣呈爆發式增長,2013年一個季度新增的用戶數竟比中國電信與中國聯通二家之和還要多600萬。TD手機型號核準數也超過了二者,達到了與WCDMA手機同步、同價、同質的目標。WCDMA從2000年日本DoCoMo開始建網商用,經過14年發展所達到的水平,TD只用4年就趕上了,這是一個奇跡!中國TD最終在“與狼共舞”中超越了WCDMA和cdma2000。
4G:第四代移動通信技術標準列入ITU的有歐洲LTE-FDD、中國TD-LTE及美國WiMAX等3種標準;基于正交頻分多址(OFDMA,Orthogonal Frequency Division Multiple Access)技術。WiMAX由于無人采用,實際上只有2種。
2006年9月,LTE標準開始起草,按照雙工方式擬制基于WCDMA的LTE-FDD與基于TD的TD-LTE。
TD-LTE先天上繼承了TD的優良基因,后天上,通過從2007年起我國開展的新一代寬帶移動無線網重大專項多年的研究,攻克了不少難題,取得了顯著進展,示范網在上海世博會驚艷亮相,其技術水平追上FDD-LTE,且頻譜效率較高,更適應移動互聯網。中國獨立提出的TD-LTE Advanced得以正式成為ITU的4G標準。
2013年底,工信部同時給中國移動、中國電信、中國聯通發放TD-LTE的4G牌照,4G網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迅猛發展,建設437萬座基站,規模占全球總量的一半以上,覆蓋全國城鄉,用戶突破12億戶,有了如此的網絡基礎,掃碼支付、網購才可以遍地開花。“出門不用帶錢包,市里單車隨處跑,外賣很快送到家,高鐵四通又八達”,這是4G改變生活的真實寫照。在全球174個網絡成功商用,服務近30億用戶。TD-LTE榮獲國家科學技術進步特等獎。可以說沒有TD的突破,就沒有TDLTE的輝煌!
5G是中國主導、全球集體制定的標準,必要專利聲明數量中國占比超過38%。
5G具有與前4代顯著不同的4大特征:
一是全球統一的技術標準;可實現“一機在手,通遍全球”的初衷。
二是從面向人與人的移動互聯網,擴展到人與物、物與物的萬物互聯的物聯網;移動互聯網與物聯網是未來移動通信的兩大驅動力。
三是具備三大業務能力:
(1)eMBB:聚焦對帶寬有極高需求的業務,滿足人們對于數字化生活的需求。
(2)mMTC:聚焦對連接密度高要求的業務,滿足人們對于數字化社會的需求。
(3)uRLLC:聚焦對時延極其敏感的業務,滿足人們對于數字化工業的需求。
四是超4G的性能效率:
光纖般的接入速率,千億設備的連接能力,“零”時延的使用體驗,超高流量密度,超高移動性,超高單用戶峰值速率。同時,5G相比4G還有超10倍的頻譜效率,超百倍的能效提升與比特成本降低。
5G不僅改變生活而且將進一步改變社會。
2019年6月10日,中國提前給4大運營商發放牌照,吹響了5G進軍號。5G將全面構筑經濟社會數字化轉型的關鍵基礎設施,推動我國數字經濟發展邁上新臺階。2020年疫情防控加速了中國5G超常規發展,有力保障了億萬群眾居家生活、購物消費、在線辦公、“停課不停學”。截至2021年6月底,國內建成5G基站91.6萬個,占全球70%,5G手機終端連接數達3.65億戶,占全球80%。2021年1-6月,國內市場5G手機累計出貨量1.28億部,6月份5G手機出貨量占比已達77.1%。
5G還將深化垂直行業應用融合,千行百業積極擁抱5G,無人化農場、無人化工廠、無人駕駛等將逐步遍布神州大地,必將改變社會,普惠百姓,引領全球。
站在當下,回望百年,中國的移動通信從一開始就是在周恩來的親自參與下,自力更生研制收發報機創建了軍政機要移動通信,后續又是在周恩來的關懷指導下,為四個現代化服務,開辟了中國民用專業移動通信。
改革開放四十年,在黨的堅強領導下,移動通信領域正是堅持了自主創新的傳統,才得以從3G突破、4G同步到5G引領,現在也已著手6G的預研,走過了一條崎嶇艱險、波瀾壯闊的漫漫長路。特別是黨的十八大以來,深入貫徹落實習近平總書記關于網絡強國的重要思想,中國已經建成全球規模最大的移動通信網絡,天翻地覆換了人間!
喝水不忘掘井人,為中國無線電通信起步開發生產電臺的那批通信前輩多已作古,然而他們那種自力更生、自主創新的艱苦奮斗精神,永遠值得后來者汲取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