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把握智能化作戰制勝之道

文/高東廣

（作者為著名軍事戰略專家、博導）

2020年7月23日，八一建軍節即將到來之際，中共中央總書記、國家主席、中央軍委主席習近平到空軍航空大學視察。

中央軍委主席習近平在主持中央政治局就加強國防和軍隊現代化建設第22 次學習時，深刻指出，要加快機械化信息化智能化融合發展。習主席還多次強調，要加快軍事智能化發展。這為加快我軍智能化建設指明了方向。各國兵家普遍認為，智能化是繼機械化、信息化之后推動軍隊新質戰斗力提升的關鍵性要素。戰爭制勝機理與戰爭普遍指導原則都在發生著深刻變革，智能化戰爭形態正在步入人類戰爭舞臺中心。恩格斯曾經指出，“人類以什么樣的方式生產，就以什么樣的方式作戰。”隨著人工智能、量子技術、大數據、自主武器系統、腦控技術等的迅猛發展，這些新興技術以前所未有的滲透力，沖擊著人類社會政治、經濟、科技、文化、國防等方方面面。特別是在軍事領域新興技術不斷催生新型武器裝備、指揮手段、作戰方式方法和保障方式方法等等，推進傳統作戰方式和制勝機理不斷發生著深刻變革。必須認清智能化作戰的內在特征，探索智能化作戰制勝之內在本質，方能搶占未來大國軍事競爭的戰略制高點。

（一）指揮決策科學、高效。綜合運用大數據、智慧算法等，實現指揮員與智能輔助決策支持系統的融合交互，快捷精準地預判作戰態勢發展變化，高效準確地進行作戰籌劃與決策。傳統作戰指揮控制，由于指揮手段落后，指揮決策快速、精確很難做到。在智能化作戰中，指揮控制綜合運用了多種手段，大大提高了科學判明作戰地域敵、我、天、地、時諸要素的情形，指揮員能夠迅速科學區分并賦予智能化兵器作戰任務，智能化兵器能依據智能化作戰規則，既能執行指揮員的指令，又根據實時態勢自主決策與行動，使作戰行動快捷而迅速，從而達成“一劍封喉”之效。

中國陸軍兵器裝備

（二）作戰指揮全時、跨域。未來作戰多域與跨域將成為常態。就是說跨軍種聯合作戰和交叉融合作戰，必須在陸海空天一體化泛在網絡支撐下，通過基于統一的數據信息系統傳輸標準與協議，打通戰術層次跨域跨一體化信息系統平臺的信息鏈路與信息交互，實現各軍兵種指揮控制的互動與協調，實現各軍兵種無人戰車、無人機、無人艦艇、精確制導武器甚至衛星等平臺之間的互操作，形成對戰場的全時空監控、信息融合、規劃與管理、空海域沖突偵測與協調，以及各作戰力量的高度無縫銜接，有效支持各級各類指揮機構跨域分布式聯合指揮控制，實現各領域作戰進程和任務狀態的同步掌握、作戰態勢實時掌控評估、作戰行動的隨機協同，實現真正意義上的作戰指揮全時空縱向上到底、橫向上到邊。

（三）武器裝備智慧、自主。智能化官兵、智能化武器裝備與各類智能化保障裝備將構成未來智能化戰場的主體。智能化裝備既是以機械化、信息化為基礎，其戰技性能更是在不斷的訓練模擬中隨著數據和經驗的積累，不斷地優化提升，呈現出隨時間和使用頻率越用越強、越用越好的上升曲線。智能化武器裝備根據人的意圖而非人的指令遂行任務，擁有巨大的行動自主權。表現為智能化武器裝備以網絡化信息系統為支撐，自主感知戰場態勢，自主分配作戰任務，自主協同或單獨行動遂行各種各類作戰任務，而人只負責任務規劃與行動監視，只有必要時才發出作戰指令，實施一定的“干預”。智能化作戰行動中，廣大官兵將由傳統戰爭前臺逐漸退居幕后，形成由官兵們設計戰爭、把控戰爭，而由完全新質的各種無人作戰兵器在戰場上充當先鋒、勇往向前的局面。作戰行動中，智能化武器裝備能精確計算作戰空間和時間，實現自主自我編隊編組、高效協同和目標鎖定。能對周圍復雜作戰環境變化作出迅速反應與處置，自主對抗來襲兵力、兵器襲擊和規避障礙；能自主或協同判斷目標、識別目標性質、確定打擊順序；能根據規則改變自身行為，實現有規則的自主作戰、自主行動。

（四）人機編組綜合、多能。未來作戰力量將主要以“人—機”方式進行作戰編組。由于在智能化作戰行動中運用了大量高新精尖的智能化兵器，作戰編成中“人—機”混合編組實現最佳狀態、高度協同，指揮決策支持系統、自主武器系統、無人作戰系統等在戰場上發揮出超乎尋常的戰斗力。分布式、網絡化、扁平化、平行化是智能化作戰體系的重要特征，有中心、以人為主單一的決策模式，逐步被基于AI的無人化、自主集群、有人無人協同等無中心或者弱中心所改變，相互之間的混合編成成為發展趨勢。作戰層級越低、任務越簡單，無人化、無中心的作用越突出，層級越高、任務越復雜，人的決策、有中心的作用越突出。兵家們認為無人戰車、無人裝甲、無人飛機、無人艦艇等各種無人化作戰兵器及無人作戰系統廣泛運用到戰場。這些無人兵器也就是智能化兵器，具有一定的人類認識和思維能力，可自主完成偵察一控制一打擊一評估這個閉環行動過程。在智能化戰場上，分散部署在陸、海、空、天、網、電等多維空間，而這些智能化兵器處于敵我對抗的作戰第一線，能圍繞統一的作戰企圖實施自主作戰，作戰人員主要在后方實施籌劃決策和指揮控制。美軍“第三次抵消戰略”的關鍵技術領域，包括“人機合作、人機融合、無人作戰編組”等。這種作戰編組，盡可能保持功能模塊化。戰時，通常圍繞統一作戰目標任務，根據任務需求，抽組力量，靈活編成小型化多能化的作戰群隊。通過縱橫向網絡系統，不同的功能模塊隨機連接，并融合成一個巨系統。與此同時，不論是多域作戰還是跨域攻防，各軍種作戰力量在統一的作戰編導與任務規劃下，以網絡信息為支撐，形成智能化一體化的協同指揮、行動、評估和保障。除了戰略和戰役層次的協同外，更重要的是戰術層次基于統一信息接口和數據交換格式的協同交戰，徹底實現我發現告知你打、你發現告知我打，甚至互操作實施綜合、協同打擊，實現緊密、無縫隙的一致的高效攻擊力量。

高東廣

（五）保障活動實時、精準。智能化戰爭中，通過大數據分析、量子計算和輔助決策手段的使用，將能超前預知物資消耗，需要供給的時間節點和地點，因而既能提前做好保障準備，又能進行實時、精準、適量保障。從而消除以往傳統作戰保障“迷霧的”的問題。未來智能化作戰條件下，后勤裝備保障基本實現，信息準確、過程清晰，主動適應、快速直達，實現全時、全域、全維即時保障。換言之就是：保障需求適時獲取，保障力量實時響應，保障速度快捷高效，保障手段靈活多樣，保障效果即時反饋，保障過程全程可視、實時可控。而對作戰保障而言，一線的偵察、打擊行動主要由智能兵器組織實施，而智能兵器的動力和能量保障主要在戰前預先儲備。技術專家、指揮員和保障人員對智能兵器實施遠程指揮控制，提供各種技術保障。目前，在許多民用領域，互聯網、物聯網等技術已經廣泛應用于電子商務、物流運輸、遠程醫療等諸多領域，為社會生活、大眾工作帶來了顛覆性變革。可以預見，充分利用這些新興技術，將會對現有作戰保障模式產生深刻影響。海灣戰爭以來，美軍正是通過采用民用物流運輸和管理技術，經過局部戰爭驗證，將保障響應時間縮短了一倍以上，保障效率大大提高，避免了海灣戰爭時期近百萬個集裝箱沒有打開造成巨大浪費的情況。近年來，谷歌的智能數據分析技術、蘋果公司的智能語音控制系統等民用技術已經應用在軍事領域，顛覆了傳統信息處理、數據分析手段。充分利用國家、軍隊、軍工、軍貿等跨國網絡基礎設施與保障資源，建設適應全球軍事行動的供應保障體系。綜合運用物聯網、衛星定位、二維碼等民用倉儲管理技術，打造全程可視化的軍用物資管理平臺，能夠自動跟蹤整個保障系統中油料、彈藥、各種備件等軍用物資的品種、數量、位置情況，以及運載方式、單位等信息，直觀地顯示所有的實時數據，實現戰備物資管理和后裝保障的智能化、精確化、集約化、高效化。還比如，在全球范圍建設與維修保障任務相關的維修器材、維修設備、工程技術支援數據中心與分布式云平臺，建設專業化遠程專家維修可視診斷系統和視頻交互系統，實現對海外裝備的實時監控、故障診斷分析和快速修復。利用大數據、內聯網等技術，統一采集武器裝備戰技性能、技術參數、保障記錄、訓練記錄、使用記錄，以及軍工企業裝備科研生產管理系統數據，構建專家診斷裝備保障系統，具有武器裝備保障需求及配件供應需求智能預判、采購計劃準確評估、故障遠程、專家診斷、軍民保障力量高效調配等功能，實現主動保障、精確保障、實時保障、可靠保障、智能保障。總之，智能兵器作戰效能的有效發揮，一刻也離不開指揮、技術和保障人員的“指揮”、“操控”與“保障”。

誠然，智能化是未來發展方向，但不是全部。智能化能夠勝任多樣化軍事任務，但不是全能、不是全部。面對國家之間、民族之間、文明之間、宗教之間的各種尖銳矛盾與問題，面對手持菜刀的暴徒、自殺式爆炸、群體性騷亂等極端事件，智能化作用依然有限。但我們必須清醒地認識到，全球政治不平衡、權利不平等、貿易不公平、弱肉強食等突出問題，戰爭與沖突不可避免。這個世界最終還是靠實力說話。很顯然，國家的文化實力、科技實力、經濟實力、軍事實力是至關重要的。應當指出，面對并不安寧的、充滿不確定性的當今世界，我們必須在推進我軍機械化、信息化建設的同時，全面加強我軍的智能化建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