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屏幕唱起歌來

張銘津

我是就讀美國高校的留學生，目前讀大一，學習認知科學專業。從3月收到offer開始，我就已經開始期待著多彩的大學生活。可隨著疫情的爆發，我知道，我的大學生活要以另一種方式開始了。

在美國的大學里，教授每周都有自己的Office?Hour，學生可以去問課業上的問題或者聊聊天增進彼此的了解。這學期我選擇了一節音樂課來滿足我的通識課程要求。在選課的時候，我看到這節課的描述為流行音樂，但心里其實對這節課沒有抱很大的期待，以為就是去分析一些現在比較受歡迎的熱單。但機緣巧合下，教授把這學期的課程內容改成了他所研究的領域——前衛搖滾。因為我一直很喜歡聽搖滾樂，這門課也成為我這學期最喜歡的課。它講述了前衛搖滾的歷史，分析了時代的背景、不同樂隊的代表作，就連教授布置的閱讀作業都是我感興趣的話題。出于對課程的熱愛，我第一次嘗試去參加了教授每周一次的Office?Hour。

我沒有準備什么話題，就心想著介紹一下自己，表達一下對課程的熱愛，所以我選擇只打開麥克風，關閉了視頻。剛剛進入到會議房間，我就看見屏幕上一個留著長長胡子的老頭對我揮手。“Hello，I?am?Aviva...”我略顯局促地介紹自己的英文名字?，而他卻蹩腳地讀出我的中文名字和我打招呼，并且非常感謝我的到來，因為我是唯一一個來參加Office?Hour的學生。看到教授神采飛揚的樣子，我的緊張感馬上被驅散了。于是我也打開了攝像頭，積極回應著教授。

教授說，他最喜歡的是美國70年代成立的Yes樂隊，他們的舞臺氣勢磅礴，樂隊造型獨特，音樂風格活潑多變談到此處，教授的臉上洋溢著孩子般的欣喜。我感到很震驚，因為這也是我最喜歡的樂隊之一！現在他們的歌曲還時不時在我的播放列表里被循環播放。強烈的共鳴和分享欲在我心中升騰。沒想到僅僅是第一次聊天，我們就聊得非常投機，這也是我第一次在現實生活中遇到了和我音樂品味如此相投的人。我們一來一回地交流著，在這期間我慢慢放開了，完全被教授身上所散發的熱情和能量感染。

上網課之前，我一度為遠距離社交感到焦慮。但在第一個學期里我就遇到了和我喜歡相同音樂，甚至相同樂隊的教授，我也逐漸放下了對大學生活的恐慌。在之后的整個學期里，我格外珍惜Office?Hour的時間，每周我都會去找音樂教授聊天。我們一起討論Pink?Floyd、King?Crimson、Pulp和Gentle?Giant等樂隊，我們聊各種搖滾樂隊的作品，讀歌詞分析當時的背景和樂隊背后的故事。除此之外，教授還給我推薦了幾部小眾的有關搖滾的紀錄片和電影，比如20世紀90年代的影片《天鵝絨金礦》和Pulp樂隊的紀錄片《一部關于生、死、超市的電影》，讓我看到了除了音樂本身，這些搖滾樂手對于愛的理解與對生命和死亡的敬畏。

緊張的學習之余，到live house看自己喜歡的樂隊演出

緊張的考試復習階段

我們之間的界限好像在逐漸打破，他不再像是一位教授，我也不像是一名學生，我們好像變成了音樂上的伙伴。教授會給我分享他自己的編曲，展示自己的琴技，我也會給他表演吉他，翻唱一些歌曲。每每提到我們都聽過的歌，我們都會情不自禁地一起哼唱起來：“I?was?spending?my?time?in?the?doldrums...”唱罷，我一邊笑，一邊手舞足蹈，雖然隔著屏幕，但我覺得此刻的自己仿佛正劃著一條小船，駛離住處這一隅天地，前往一座陽光明媚的小島上度假。

以前的我會單純評價一首歌是否好聽，或者封面是否漂亮，但教授引導著我如何去賞析一張專輯、了解專輯背后的“奧秘”。“不只旋律和歌詞，其實還有編曲、音樂結構、使用的樂器。這些元素都讓一個作品更加完整、更有層次感。”我們在欣賞Yes樂隊的專輯Close?to?the?edge的時候，以前我最大的感受就是這張專輯里的歌時間真長。但通過和教授聊天，現在我了解到作詞者是受赫爾曼？黑塞的小說《悉達多》的啟發，音樂部分使用了Sonata?Form（奏鳴曲式，是一種大型曲式，是奏鳴曲主要樂章常用的一種結構形式。它包含幾個不同主題的呈示、發展和再現以及特定的調性布局）這種獨特的音樂結構。伴著音樂一句句分解歌詞，我終于恍然大悟，這首歌字字句句都表達了對于精神世界、宇宙世界的探求，整首音樂更是可以切割成小段落，每一個段落也有不同的內容體現。專輯的標題、美術、音樂相互配合、渾然一體。每次我都能夠感受到教授毫不吝嗇地和我分享，盡可能地去滿足我的求知欲，我感覺每個古怪的問題他都有相對應的答案。

這讓我真切感受到了交流的魅力。除了這種心情上的愉悅，心里還會充斥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滿足感。懷著這樣的想法，我開始充分利用Office?Hour和各個課程的教授聊天。在這樣的線上平臺，有個不嫌我煩的新朋友能和我交流，解答我的疑惑，我似乎找到了一個很不錯的社交出口。在寫作課的Office?Hour，我給教授展示我自己的書法作品，談論中國的不同節日和習俗，講我以前和不同作家、詩人、藝術家的采訪經歷;在專業課考試后，我會在Office?Hour向教授請教學習這門課的方法以及討論自己在考試中做錯的題目;我甚至還和寫作中心的助教預約時間修改作文，和職業中心的老師面對面討論本專業今后的求職方向，和學院的學業咨詢師咨詢輔修和雙專業的建議參加了Office?Hour，我逐漸走出“自閉”和焦慮的狀態，在不斷的交流中感覺時間也被賦予了更多意義，生活逐漸豐盈起來了。雖然不在校園，但學校的資源一直都在，雖然改變不了環境，但隔著屏幕亦能唱歌和起舞。

責任編輯：賈倩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