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渡大渡河之戰

龔啟宏

會理會議紀念碑

1934 年10 月17 日，由于左傾冒險主義在軍事上的錯誤指揮，中央紅軍被迫進行戰略轉移。紅軍雖經英勇奮戰，突破國民黨軍四道封鎖線，但遭受重大損失，由出發時的8.6萬人銳減到3萬余人。危急關頭，中共中央在遵義召開政治局擴大會議，結束王明“左傾”機會主義在中共中央長達4年的統治，挽救了黨、挽救了紅軍、挽救了中國革命。遵義會議后，中央紅軍在毛澤東等領導同志的率領下，轉戰于川滇黔邊，四渡赤水、南渡烏江、佯攻貴陽、西進云南、威逼昆明、巧渡金沙江，擺脫數十萬國民黨軍的圍追堵截。

1935年5月9日，中央紅軍全部渡過金沙江，在會理城郊進行短暫休整。同日，中革軍委命令紅3軍團、軍委縱隊干部團攻打會理縣城。當時，黨內和紅軍內部出現一股反對毛澤東軍事思想的小風波，林彪就是一個典型代表。他先給彭德懷打電話，要彭出來指揮；遭到拒絕后，又給毛澤東、周恩來、王稼祥“三人軍事指揮小組”寫信，要毛澤東、周恩來、朱德隨軍主持大計，由彭德懷出任前敵指揮，全權指揮紅軍，迅速北進與紅四方面軍會合。為此，中共中央12日在會理城郊鐵廠召開政治局擴大會議，張聞天作有關形勢的報告。毛澤東總結紅軍四渡赤水、搶渡金沙江以來的勝利經驗，闡明實行運動戰的正確戰略思想。聶榮臻、周恩來、朱德、彭德懷等也先后發言，贊揚毛澤東的軍事指揮思想，批評林彪的錯誤行為。會議討論了渡江后的行動方針，決定繼續北上，搶渡大渡河，同紅四方面軍會合。會議還決定組成中央紅軍先遣隊，任命劉伯承為司令員，充分運用他在川中的聲望和熟悉地理、民情等有利條件，為全軍當開路先鋒，進行戰略偵察。會理會議，是中央紅軍長征途中，中共中央召開的又一次重要會議；它統一了黨和紅軍戰略思想，增強了團結，明確了行動方向，進一步鞏固了毛澤東在中共中央和紅軍中的領導地位。

會后，搶渡大渡河便成為中央紅軍最重要的戰斗任務。14日晚，中央紅軍先頭部隊從會理出發，劉伯承充分發揮統戰政策，沿路守軍紛紛讓路，紅軍勢如破竹、所向無敵。17日，紅軍占領德昌；20日，繞過西昌城占領瀘沽。在瀘沽，劉伯承、聶榮臻根據偵察和冕寧地下黨提供的有關情報，改中革軍委從瀘沽經越西到大樹堡的原方案為紅軍主力走冕寧至納耳壩、安順場的行軍路線。為抓住戰機，劉伯承、聶榮臻當即決定先遣隊紅1團等從瀘沽出發，經冕寧北上奪取納耳壩、安順場，先遣隊紅5 團等從瀘沽出發沿登相營、小相嶺經越西去大樹堡佯攻。

20 日下午19 時，紅1 軍團參謀長左權、紅2 師政委劉亞樓率先遣隊紅5團從瀘沽出發，21日中午占領越西縣城。中央紅軍入城后，立即打開監獄，釋放人質，開倉救濟窮人，向漢彝人民宣傳黨和紅軍的北上方針。22日早晨，先遣隊紅5團于越西出發，一路急行，于23日17時左右占領大樹堡。24—25日，左權、劉亞樓在大渡河邊指揮修建戰壕工事，大張旗鼓地找船、伐竹扎筏；同時，派出紅軍宣傳員走街入戶，在老百姓中廣泛宣傳紅軍要從這里過河，攻打富林鎮，直取雅安、成都，活捉蔣介石、劉湘、劉文輝。大渡河北岸富林守軍川軍21軍第6旅旅長王澤浚聽了大樹堡逃回的士兵報告，且目睹大渡河南岸紅軍情況，對中央紅軍從大樹堡過河深信不疑，便急電向蔣介石報告，請求火速派部隊增援。蔣介石得報，急令各部火速向富林集結。26 日，先遣隊紅5 團完成吸引、迷惑、牽制敵人的任務后，迅速撤離大樹堡，原路向安順急進。

20 日晚21 時，紅軍總參謀長劉伯承、紅1 軍團政委聶榮臻率先遣隊紅1 團從瀘沽出發，次日凌晨到達冕寧縣城，于早晨8點左右將前日未發出的《偵察報告》上報中革軍委。中革軍委接電后立即在西昌禮州召開緊急軍事會議，同意劉伯承、聶榮臻的“臨機處置”，并向全軍發出主力改走冕寧到納耳壩、安順場小道，分兵從越西到大樹堡佯攻的電令。此時，紅軍先遣隊紅1團已北進冕寧大橋，先遣隊紅5 團早已占領越西縣城。中央紅軍在瀘沽分兵改道，選擇敵人兵力薄弱的崎嶇小道迅速向安順場前進，避免與敵人主力遭遇，為搶渡大渡河贏得時間。

彝海結盟紀念碑

22 日凌晨，先遣隊紅1 團從大橋出發，經元寶山、峨瓦、袁居海子行至喇嘛房時，被手持各種武器的彝民堵住去路。頓時，槍聲四起，喊聲不斷，走在后面的工兵連被彝民攔截，繳去渡河器材及槍械，紅軍戰士被迫返回出發地。無論彝民怎么攻擊，紅軍仍模范遵守黨中央和紅軍總部頒布的民族政策，始終不予還擊。為此，劉伯承下令部隊停止前進，原地待命，并通過通司（翻譯）向彝民喊話，講明紅軍是借道北上。但喊話多時仍不見效，此時已近午后，進退兩難之下，劉伯承下令對天開炮。彝民沒見過大炮，聽到炮聲，以為是天兵天將，便一哄而散進了山林，雙方形成對峙。之后，紅軍邀請彝族沽基家支首領果基約達到彝海邊先遣隊司令部所在地面談，果基約達欣然同意前往。在彝海邊，劉伯承司令員與他誠摯交談，向他重申紅軍北上宗旨和中國共產黨的民族平等政策，雙方經過交談達成共識，講和不打。當果基約達提出要與劉伯承司令員結義為兄弟時，劉伯承當即同意，并按照彝族的傳統習俗，與果基約達歃血為盟，結為兄弟。當晚，先遣隊返回大橋。從此，“彝海結盟”便成為紅軍長征史上的千秋佳話，成為黨的民族政策在少數民族地區成功實踐的光輝典范，永遠載入民族團結的史冊。

23 日凌晨，先遣隊紅1 團從冕寧大橋出發，由彝民為向導，順利通過彝區，傍晚到達越西筲箕灣（現石棉縣栗子坪李子村）宿營。24 日中午時分到達擦羅，襲擊川軍24 軍劉文輝一個軍糧轉移站，繳獲4000 余包大米，留齊3 天口糧，部分分給當地老百姓，其余封存留給后續部隊。稍作休整后，經晏如、海洋、新場向安順場疾進。當晚22 時，紅1 團1營夜襲安順場，消滅川軍守敵賴執中營2個連，獲得渡船1 只。但大渡河河面寬、水急浪高、漩渦無數，兩岸懸崖峭壁，無法泅渡和架設浮橋，唯一只有靠繳獲的那只木船進行強渡。為確保渡河成功，劉伯承、聶榮臻決定組織一支精悍的勇士突擊隊于次日一早進行強渡。

清同治二年（1863）6 月，太平天國翼王石達開在安順場全軍覆滅，留下千古遺憾；1935年5月，紅軍在安順場創造了戰爭史上偉大的奇跡。

25 日早上7 時，先遣隊司令部決定以紅1 營2連連長熊尚林等17人組成一支渡河勇士突擊隊，熊尚林為隊長。8時50分，17名勇士每人帶1把大刀、1支沖鋒槍、1支手槍、5—6枚手榴彈以及作業工具整裝待發。但由于渡船不大，如17 人都上船，加上8 名船工，這只船無論如何也承載不了25 人。因此，劉伯承、聶榮臻決定分兩船強渡，第一船由熊尚林率領，第二船由孫繼先負責。9時，紅1團團長楊得志一聲令下，戰斗開始，頓時軍號聲、槍炮聲、吶喊聲響徹河谷。勇士們冒著敵人槍林彈雨，奮勇向河右岸前進，經過3個多小時激戰，勇士突擊隊占領川軍右岸工事，紅軍強渡天險大渡河取得勝利，在中國戰爭史上書寫下光輝的一頁。強渡天險大渡河，是中央紅軍的一次生死和命運之戰，它為中央紅軍打通了一條繼續北上的道路。

26 日上午，毛澤東、張聞天、周恩來、朱德等中央領導率中央軍委縱隊到達安順場，聽取劉伯承、聶榮臻關于強渡大渡河戰斗及渡河情況匯報后，毛澤東根據渡河情況及敵情變化，果斷作出立即兵分兩路，迅速奪取瀘定橋，保證主力紅軍從瀘定橋通過的決定。以紅1軍團第1師第1、2、3團和陳賡、宋任窮率領的干部團組成中央紅軍右縱隊，劉伯承任司令員、聶榮臻任政委，沿大渡河右岸北上奔襲瀘定橋；以紅1軍團第2師、紅1軍團軍團部、紅5軍團組成中央紅軍左縱隊，由林彪、羅榮桓指揮。

同日下午，右縱隊從右岸安靖出發，以紅2團為先鋒，途中取得上甘池、挖角壩、海子山等戰斗的勝利，擊潰川軍2個團，于29日23時到達瀘定橋，與左縱隊先鋒紅4團會合。

27 日早晨，左縱隊以紅4 團為先鋒，從安順場出發，途中取得葉大坪、菩薩崗等戰斗的勝利，當晚宿營什月坪；28日凌晨4點，接到紅1軍團軍團部轉來的中革軍委電令，要求紅4團務必在29日奪取瀘定橋。此時離瀘定橋還有240里，且道路崎嶇，任務艱巨，但紅4團廣大指戰員發揚不怕吃苦受累、不惜流血犧牲精神，歷經千辛萬苦，克服重重困難，于29日6時左右占領瀘定西橋頭。同日16時，紅4團經過充分準備，發起奪橋戰斗。團長王開湘下令戰斗開始，全團司號員齊吹沖鋒號，所有輕重火器一齊開火，槍炮聲、軍號聲、喊殺聲，響徹河谷。由紅2連22名共產黨員和積極分子組成的突擊隊，在連長廖大珠、指導員王海云率領下，冒著國民黨軍的密集火力，攀登著懸空的鐵索鏈，向對岸匍匐前進。紅3連指戰員在連長王有才率領下，扛著木板，跟隨在突擊隊后，一面鋪橋，一面前進。當突擊隊接近東橋頭時，守橋的川軍在東橋頭突然點起沖天大火，企圖阻止紅軍前進。但是，英勇的紅軍突擊隊員面對熊熊烈火，毫不畏懼，迅速殲滅守橋川軍，奪取東橋頭陣地，掩護后續部隊一起攻占瀘定城；17 時，戰斗結束。勇奪瀘定橋，是中央紅軍長征中一次精彩而驚險的軍事行動。中央紅軍再次絕處逢生，紅軍主力全部越過大渡河，為中國革命立下不朽功勛。

中央紅軍勇奪瀘定橋遺址

中央紅軍飛奪瀘定橋什月坪遺址

中央紅軍強渡大渡河渡口遺址——安順場

30 日，毛澤東、張聞天、周恩來等中央領導到達瀘定縣城，聽取紅4 團政委楊成武關于奪橋戰斗情況匯報后，毛澤東對紅軍英勇無畏的精神給予高度贊揚。31日，為明確中央紅軍的下一步行動，中共中央在瀘定縣城城隍廟召開政治局會議，作出兩個重要決定：一是紅軍過大渡河后向北走雪山一線，避開人煙稠密地區，與岷江流域的紅四方面軍會合；二是派陳云去上海恢復白區黨組織，并轉道去莫斯科向共產國際匯報情況。

中央紅軍雖奪下瀘定橋，但北進路上還有川軍24軍第4旅2個主力團憑借化林坪、飛越嶺險要地勢進行阻擊，中央紅軍仍處于大渡河峽谷的險境之中。為迅速擺脫大渡河峽谷險境的危急，6月1日上午，紅2師按照中革軍委指示發起飛越嶺之戰，以紅4團6連加1個機槍排從側翼偷襲，主力從正面發起猛烈進攻，擊潰川軍第4 旅第20團和第11團。激戰中，紅6連犧牲30多名戰士，這是中央紅軍在整個大渡河之戰中打得最為艱苦、犧牲最大的一次戰斗。飛越嶺之戰的勝利，使中央紅軍擺脫大渡河峽谷的險境，打通北上漢源、滎經、天全、蘆山的通道，大渡河之戰結束。

大渡河之戰，是中央紅軍長征以來的又一次驚心動魄、扣人心弦的軍事行動，也是中國戰爭史上令人嘆為觀止的偉大壯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