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涪江河畔走出的忠孝御史兼兵部尚書趙成慶

冉進財

趙府君墓碑

在 三臺縣北壩鎮東江村石馬灣流傳著這樣一首歌謠：“北有大旗迎風舞，南邊石門對石鼓。兵部尚書眠寶地，藏著銀子二萬五……”

石馬灣最初叫什么名字，已無人知曉，人們只記得在600 多年前兵部尚書長眠于此后，這里就因墳前的石人石馬，而改為石馬灣，遺憾的是石人石馬均在“文化大革命”中被毀。歌謠中的大旗山海拔620余米，是縣城周邊最高的山峰。兵部尚書是何許人呢？他就是元朝南臺御史中丞（正二品）兼兵部尚書趙成慶（1284—?，字伯寧，潼川府郪縣人），長眠于此的還有趙成慶的父親趙垠。至于傳說中的“藏著銀子二萬五”，對于從事紀檢監察的二品大員趙成慶來說則純屬謠傳，但從側面反映出趙垠和趙成慶父子在當地人心目中的影響力和顯赫地位。

趙成慶祖上世居中江，后遷到三臺定居，并逐漸成為三臺的名門望族，史載“趙氏，東川（今三臺縣）著姓”。南宋末年時，趙成慶父親趙垠曾在軍中擔任“百夫長”，后辭官回鄉，開始經商并發家致富，“素贏于資”。但他并不看重錢財，而是“輕利好惠”、樂善好施，經常以自己的微薄之力幫助左鄰右舍。

趙府君墓碑碑首

趙垠也是著名的孝子。由于戰亂，趙家家道中落，趙垠的母親袁氏生病后，身體異常虛弱，而此時的趙家家徒四壁，一貧如洗。趙垠為給重病中的母親補充營養，忍著劇痛“割兩股以進”，母親袁氏終獲痊愈。趙垠割股療母的故事，可謂“驚天地、泣鬼神”，為其后代子孫樹立了一個至親至孝的榜樣，也感動了一代又一代人。據《四川通志》記載，僅明朝時期，四川境內像趙垠那樣割股（肉）療母（父）的孝子孝婦就有40 余人。后來，為避戰亂，趙家背井離鄉，舉家遷往重慶，在重慶度過4年平靜的時光。為維持生計，趙垠走街串巷，做起小生意。趙垠父親趙炎因病去世后，為讓父親魂歸故里，趙垠跋山涉水將父親的遺骸帶回故鄉安葬。

元世祖至元二十一年（1284），趙成慶出生，兄弟姐妹共7 人，他在四兄弟中排行第四。趙成慶出生在這樣一個忠孝仁義、家風嚴謹的人家，自幼聰敏好學，博聞強記，也喜歡舞刀弄槍。他秉承忠孝家風，苦讀詩書，考取功名并走上仕途，官至御史中丞兼兵部尚書。

趙成慶的仕途升遷頗為傳奇，為官之道也被世人稱贊。

元仁宗年間（1311—1320），趙成慶在行中書省的下屬機構理問所供職。理問所是當時掌管勘核刑名案件的機構，設理問、副理問、知事、提控案牘4 個職位。趙成慶任知事，僅僅是一個九品“公務員”，但他在這個普通崗位上一干就是近10年。

趙成慶廉潔奉公、恪盡職守、任勞任怨。元英宗至治三年（1323），趙成慶仕途迎來轉機，這一年他升任監察御史（正七品）；之后，趙成慶仕途高歌猛進。

從至治三年（1323）到至順初年（1330）五月，歷時7 年，期間經歷泰定帝、天順帝、文宗、明宗4 位皇帝，趙成慶也由正七品升為正四品的山南江北道廉訪副使。在山南江北道廉訪副使任上僅數月就升至亞中大夫、云南諸道肅政廉訪使（正三品）。元惠宗至元二年（1336），趙成慶升任陜西諸道行御史臺侍御史（從二品）。6 年后的元惠宗至正二年（1342），趙成慶升任江南諸道行御史臺侍御史，同年升任南臺御史中丞（正二品）。不僅如此，元朝張鉉撰寫的《至大金陵新志》卷六記載：“趙成慶，資善，至正二年上?！薄摆w成慶，通奉，至正二年上?！庇纱丝芍?，至正二年（1342），趙成慶升任江南諸道行御史臺侍御史、南臺御史中丞（正二品）的同時還兼任資善大夫和通奉大夫二職。約在至正三年（1343）到至正十年（1350）間，趙成慶還兼任兵部尚書。1992 年，在東塔鎮東林村（撤鄉并鎮后為北壩鎮東江村）石馬灣發現的《元趙府君墓碑》碑文上有趙成慶任兵部尚書的記載。

省級文物保護單位琴泉寺（袁成松/攝）

趙成慶為官數十年，經歷8位皇帝，官至御史中丞兼兵部尚書，是元朝后期監察領域的重要官員。他為官清廉，一身正氣，心系國家社稷，關心百姓疾苦，忠于職守，嚴懲貪官污吏，不阿諛奉承，敢于與官場的官官相衛、爾虞我詐作斗爭。

《大明一統志》載：“趙成慶，郪人，累官至雨臺中丞，激濁揚清，臺閣生風。”清乾隆年間的《潼川府志》記載：“元趙成慶，舊州（今三臺縣）人，累官御史中丞，卓有風裁，激濁揚清，官吏畏服。”舊志記載惜墨如金，對趙成慶的為官之道，只用了“激濁揚清”4個字。這4個字看似簡略，卻是對趙成慶為官的高度贊揚；也因他“激濁揚清”、剛正不阿，他身邊的同僚對他既畏懼又佩服。

趙成慶敢于直諫，深得泰定皇帝賞識。

震驚朝野的“南坡之變”后，趙成慶不顧自己七品監察御史的卑微身份冒死上書，直斥叛逆：“鐵木迭兒在先朝，包藏禍心，離間親藩，誅戮大臣，使先帝孤立，卒罹大禍。其子鎖南，親與逆謀，久逭天憲，乞正其罪，以快元元之心。月魯、禿禿哈、速敦皆鐵失之黨，不宜寬宥?！彪m然鐵木迭兒已因驚恐而病死，但泰定皇帝仍依照律令以“逆黨”罪名處死其余黨。趙成慶區區“七品芝麻官”，卻“位卑未敢忘憂國”，敢于直諫，體現了忠于朝廷、忠于國家的情懷。

太常禮官玩忽職守，使得盜賊潛入太廟，盜走仁宗和慈圣皇后的牌位。部分朝中大臣面對此事，敷衍塞責、相互推諉，身為御史的趙成慶多次向皇帝上書：“太廟失神主，乃古今莫大之變。由太常禮官不恭厥職，宜正其罪，以謝宗廟，以安神靈。”最終，泰定帝采納建議，太常禮官被依律懲處。

趙成慶為官清廉、官風剛正、“激濁揚清”，不僅是難得的忠臣，也是一名孝子。孝是“天之經，地之義，民之行”，孟子曰“事孰為大，事親為大”。漢朝“以孝治天下”，有《孝經》成書流傳于世，云：“夫孝始于事親，中于事君，終于立身?！?/p>

趙成慶之父趙垠于元成宗大德元年（1297）去世，葬于“郪縣富國鄉之東山”（今三臺縣北壩鎮東江村石馬灣）。那一年，趙成慶13 歲，他在母親和兄長的照顧下長大。約元惠宗元統二年（1334），趙成慶升任云南諸道肅政廉訪使（正三品）。在赴云南上任前，他回到家鄉，在他父親墳前立了一塊碑，即《元趙府君墓碑》。碑文由當時著名理學家、經學家、教育家吳澄撰寫，文中介紹了他父親趙垠的生平事跡。碑首篆書作者郭貫和碑身隸書作者吳炳都是元朝的大書法家。因該碑集元代三大名家作品于一身，非常罕見，被稱之為“三絕碑”；1993 年被評為國家一級文物，現存放于省級文物保護單位琴泉寺內。趙成慶為父親立碑，是“以表上之恩，以章親之榮”，其實也是在彰顯孝道。

趙成慶死后，葬在現北壩鎮東江村石馬灣的趙氏祖墳，其墓旁立有趙成慶給后人的《遺訓碑》：“現在福不可過用，過用則易盡。未來福不可不修，不修則無繼?！北呐宰ⅲ骸耙路嬍骋磺匈M用，皆現在福也；濟物利人種種方便，皆未來福也?！?/p>

趙成慶后人牢記“琴鶴家風、忠孝傳家”的家訓，詩書傳家，家風嚴謹。趙成慶后人趙思泰于清乾隆元年（1736）考中武進士，子孫后代中僅清朝時期就有舉人3 人、貢生10 人、監生9 人、廩生4 人、庠生增生37 人。其中趙成慶十三世孫趙思察于清乾隆二十四年（1759）考中舉人，官至河南通許縣知縣，為官清廉，深受百姓愛戴，其位于三臺縣新魯鎮的故居尚存。

孟子云：“天下之本在國，國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正如歌詞中所寫：“家是最小國，國是千萬家”，趙成慶將“忠”“孝”完美融合，對國家忠誠、對父母孝順，體現出深厚的家國情懷。如今三臺縣境內有全國唯一以“忠孝”命名的鎮鄉，或許這就是對忠孝御史趙成慶最好的緬懷和紀念。他的《遺訓碑》雖是警示和教育子孫后代傳承其家風家訓，但對于今天弘揚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樹立良好社會風氣亦有著積極借鑒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