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會游泳的泡面

徐穎

“媽媽說看見彩虹許愿，愿望會實現的。彩虹，我向你悄悄地許愿哦，我長大想要成為一名奧運游泳冠軍。”那時候扎著羊角辮、撅著屁股蹲在操場許愿的一年級小屁孩就是我。

關于她的追憶，所有故事的開始都是一句恭恭敬敬的“翁老師”。

她很高，笑起來有酒窩，聽說她因為受傷很遺憾地未完成她的夢想，省里游泳運動員退役后當起了游泳教師，負責帶領訓練隊去比賽。訓練隊名為如此，訓練必不可少。別的孩子午休玩耍的時候，我們嘟著嘴一臉不情愿，一年級愛玩的念頭也要壓下去練四種泳姿。下午放學了孩子們魚貫而出沖向爸爸媽媽的懷抱，我們卻要下餃子似的沖進泳池的懷抱，就這樣每天不斷付出與練習，來到了四五年級的夏天。代表學校去參加比賽進行集訓一個星期，她要去出差，就將每天要訓練的內容給我，給了教導棒讓我管他們訓練，這是一根塑料空心長棒子，姿勢不對和偷懶就會受它教育，在我們所有人眼里那可是神圣的存在。

“老師，憑什么讓她管我們！為什么不是我呢？”伙伴聽了后炸開了鍋，覺得不公平。那時候的我從狂喜到委屈，握緊拳頭，眼淚快要不受控制地掉下來。“你們有誰像她一樣最小卻最努力？昨天布置的1500米就她一個人沒有偷懶游下來了，每次你們大點的都偷偷減少圈數，比賽沖刺的時候都不是全力以赴。她每次都盡力地游，有的時候都流鼻血了，就怕自己落后，還有誰有話可說嗎？”那差一點的眼淚，決堤而下，淚眼婆娑之間，那時候的我覺得大概是眼淚在凹凸鏡原理下老師變得好高大，而且那個框框里都是她的身影。她把呆滯的我拉去休息室，摸摸我的頭告訴我，我很像小時候的她，如果心里有向往就要好好珍惜，那是一股你看不到的力量，哪怕以后你不游泳了，它也會給你帶來收獲。別人的話與行為只是他們的偏激與想法，你終要忠于自己。這些話于那個年齡的我也許只是小水波蕩漾，但在后來是驚濤駭浪，我想成為一個會贊揚和肯定別人的人，因為被認可的感覺很好。

后來去省里比賽回來，從杭州返回溫州的動車上，或許是我們搭乘的時間太晚，動車上已經不再販賣食物，我們為了趕路沒有踏踏實實地吃一口晚餐。孩子們打游戲的時候，她走過來給我泡了一桶鮮蝦魚板面，那是應急包里的最后一桶面。揭開蓋子，熱氣升騰，筋道的面條在被咬斷的一刻縮回桶里，那一直舍不得吃的小小魚板在面條里面漂啊漂，像小時候那個在泳池里想要推掉阻礙掙扎的自己，直到被肯定那刻魚板停在了叉子上。

后來畢業了，聽說她去了體校任教，我沒有將游泳當作職業，但是每每遇見彩虹，我還相信那股力量。只不過現在我的愿望是：再次遇見你，翁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