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雄
母親的手上下舞動著,像手帕,像蝴蝶,像在用剪刀剪著什么,說不清道不明的興奮,讓母親臉上呈現出過節才有的激動。
都說童年是金色的。年輕的父母、慈祥的祖輩們總是想盡辦法,買孩子喜歡吃的,送精致的小玩具,帶他們去游樂場、電影院、動物園,全天下仿佛都圍著孩子轉。回想我的童年,雖然沒有這么好的環境和條件,但我心里依然溫馨,那快樂源于愛的滋養。
我上小學四年級時的一個周末,經常在外地出差的母親回來了,我很開心,嚷著要母親陪我到桑園壩玩。我們穿梭在桑園壩,各種淺紫深紫的桑果仿佛吹彈即破,吊在枝葉上還未采摘就已被一股沁人心脾的香甜包圍。到了返程時,我唱著歡快的小調,腳步卻戀戀不舍,冷不防一只黑黝黝的東西對著我胸脯猛扎,然后呼嘯而去。
我“啊”的一聲尖叫,母親跑過來:“糟糕,這不是馬蜂就是大黃蜂扎的。”母親很有經驗似的,輕擠我胸脯的肌肉,仔細尋找那紅紅針眼中是否有蜂刺,有的話必須取出。汗滴順著母親脖頸浸濕了粉布短袖。“還痛不痛?”她邊說邊用嘴靠近那個紅點吮吸著,連吸了幾口,再吐出去。一陣風吹來,我清醒了些,也沒那么燥熱了,反倒擔心母親是否把我的蜂毒給吞了進去。母親笑我:“傻孩子,我以前被馬蜂扎過,你外婆就是這樣做的,唾液能消毒的!”
終歸有驚無險,回到家,我原以為這事該翻篇了。豈料,一晚上過去,第二天清晨,我的胸脯又紅又腫,還伴有微微熱痛。母親用溫鹽水敷了敷,摸了摸額頭,并不燙。她看起來像極了有把握的醫生,拉著我去西山采草藥,就是生長在荒坡或濕地的剪刀草。剪刀草像剪刀嗎?我有些好奇。“對呀!”母親又搬出她的經歷,把剪刀草吹捧得似乎一草在手立馬就能消腫止痛,藥到病除。
我將信將疑地隨母親乘車來到西山下,繞過幾處農家小院,在一個小山坡的下面出現了一片長滿野草的水塘。母親駕輕就熟地徑直奔向靠近塘邊的地方,那是片參差錯雜的灌木叢,幾朵野花不甘寂寞地零星開著,母親說剪刀草就藏在比較濕潤的水塘邊。我也想下來找,看看剪刀草的模樣。母親忙制止我,怕我滑下水去。我只能稍微走近點,母親一手握緊細莖稈,一手迅速扯著那忽高忽低的剪刀草稈。剪刀草伸展的葉片就像一把把綠綠的剪刀,雖大小不同,但都顯得精神抖擻,仿佛列隊的士兵等著我們檢閱。
母親的手上下舞動著,像手帕,像蝴蝶,像在用剪刀剪著什么,說不清道不明的興奮,讓母親臉上呈現出過節才有的激動。她把采來的剪刀草捶打成糊狀,敷在我胸口紅腫處。瞬間,涼意通透四肢,我感到從未有過的舒暢。過了一天,腫消了些,母親還不放心,又帶我到醫院去,醫生說剪刀草外敷能清熱解毒,可以用,并加開了些中藥。回來后,母親還是堅持給我敷剪刀草,看著我的胸脯徹底消腫了,母親才輕松地吐了口氣。
后來,母親為了照顧我,換了個不需要四處奔走但工資較低的崗位,在我成長的過程中,指導我的學習,安撫我的心靈,直到我長大成人。若干年過去了,母親白發悄然長出許多,但我童年記憶中的剪刀草,永遠那么鮮亮明媚。
(誰與爭鋒摘自《南充晚報》,有刪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