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長路上的“攔路橋”

湯玉龍

某高中二年級的男生，和父親關系緊張，相互之間很少說話。數理化成績很好，但因為偏科，總成績不佳。

今年學校舉行數、理、化奧林匹克競賽，本想利用這次難得的機會取得名次，證明自己的實力，可學校規定必須總成績達到550分以上的學生才能參加。按這一規定，他是沒有參加資格的，這讓他十分生氣。

于是他開始不上學，時常要沖到學校打老師，聲稱要炸毀變態的學校。

通過咨詢還了解到，他的父母經常吵嘴打架，后來轉為冷戰。初二下學期有一天，在家看到有一個平頭穿白衣戴眼鏡的人，從家里涼臺上進來了（他家住在四層），他在家里找了半天，結果當然是沒有人。那個平頭的人后來也時?？吹?，但他一直沒有找到。

遇到世界上最惡心的橋

第一次咨詢要結束時，我為他設計了這么一個寫故事的情境：一個年輕人住在一條大河這邊，河對面有一個城堡，城堡中有許多財富，還有一位美麗的公主?？蛇@河又寬又深，只有唯一個通往對岸的橋。這個年輕人好不易容找到了這座橋，可是懷著激動的心情來到大橋前，一看到橋就特別生氣，因為這是世界上最惡心的橋，太難看了！你能想象一下，那位年輕人走到橋邊會怎么想，怎么做？

來訪者：把它炸了！

咨詢師：真的會炸嗎？

來訪者：是的。

咨詢師：真炸了，那河那邊的城堡中有他需要的財富和公主怎么辦？

來訪者：大不了不過去了。

咨詢師：這樣吧，你回去可能會有新的想法，下次來我們討論好不好。

來訪者：好的。

非把橋炸了不可嗎

第二次咨詢。

咨詢師：上次的作業思考得怎么樣？

來訪者：一開始，我想把橋炸了，后來，一位大爺及時勸我，這橋大家需要，你不能因為自己有看法就炸掉，再說你不也要過橋嗎？

我想也是的，我也要過橋，可以先不炸，等過去后再炸也不遲。畢竟這丑橋沒有那邊的財富重要，先忍一忍過去再說。

咨詢師：這橋是不好看，可不影響使用，一定要炸掉嗎？有沒有更好的辦法？希望你回去好好思考。

第三次咨詢。

咨詢師：現在社會上有許多人在議論教育，好像現在正在提倡素質教育。

來訪者：現在的教育就是把人教成死讀書的傻子，教成人云亦云的庸才。

咨詢師：你平時一定沒有少思考過關于教育的話題吧。

來訪者：是的，我還想過我是教育部長會怎么辦。

咨詢師：我倒想聽聽，你是教育部長怎么去改變現在的狀況。

（來訪者開始滔滔不絕說起現在的教育怎么不好……）

咨詢師：但我覺得你的決心和你的實際行動是相反的。

來訪者：老師為什么這么說？

咨詢師：我感覺你現在的做法是先把橋炸了。

來訪者：我沒有理解。

咨詢師：你是想現在不上學，先和現在的教育決裂，還是想先接受現在的教育，將來再改變它啊？

來訪者：是的，應該先過去再炸橋。先學習考一個好的師范大學，畢業出來再想辦法改變現在的教育。

先過橋，再來改造橋

接下來的咨詢，他先講述了他想好的續寫故事：其實橋可以不炸，橋的功能是過人的，不是為了好看的，因為不好看就炸也太偏執了。再說自己過去了就炸也太自私了，橋是大家的，炸橋是犯法的，炸了會受到懲罰的，害人害己，這事不能干。可以先過去，得到了財富后，再把橋裝飾一下，讓橋變得好看起來，讓過橋的人一邊過橋一邊觀賞橋，這樣最好。

咨詢師：剛才聽了你講的故事，我特別開心，我現在還關心一件事，還想炸學校，打老師嗎？

來訪者：都過去了，學校有問題，現在教育也存在問題，不過不是還有那么多學生學得好嗎？學校是外因，內因是我自己不好，自己出了問題。

咨詢師：是的，老師、學校、現在的教育制度，是你實現人生目標的橋，你不能因為這個橋不好，就炸橋不過去，最后吃虧是誰？

來訪者：當然是我自己。

咨詢師：那怎么辦？

來訪者：先用好橋，等待有了資本后，再來改造裝飾橋。

那個神秘的“白衣眼鏡男”是誰

咨詢師：你反感你爸爸，心里是不是有一個理想的爸爸形象。

來訪者：希望爸爸是穿戴整潔亮堂，戴著金絲眼鏡，有氣質有文化的那種。

咨詢師：能不能說有時看到的“平頭穿白衣戴眼鏡的人”是你理想爸爸的影子？

來訪者：那我不應該怕他，為什么還檢查房間，確認沒有人才進房子里關上門？

咨詢師：如果有一天，那個平頭穿白衣戴眼鏡的人告訴你，從今天起他就是你爸爸了，你原來的爸爸消失了，你會有什么反應？

來訪者：我不會接受這個事實。

咨詢師：你不是特別煩你爸爸嗎，現在理想的爸爸出現了，可你又不接受這個事實？

來訪者：其實剛才說我不接受這個事實，我自己也搞不清楚，為什么會說這樣的話？

咨詢師：你平時也看心理學的書，有沒有聽說過潛意識和意識沖突的事。

來訪者：你是說我潛意識還是喜歡自己的爸爸，只是意識層面不喜歡。

咨詢師：是的，而且你意識層面不喜歡爸爸也可能受你媽媽的影響。

來訪者：是的，我媽媽總在我前面說他這不好那不好，其實我爸爸對我還是挺好的。

咨詢師：說“爸爸對我還是挺好的”，有證據嗎？

來訪者：當然有。證據一，我爸爸知道我煩他，他晚上去辦公室，等我睡覺了才回來，早上還要早起開車送我上學；證據二，一天體育課，突然下起了暴雨，我爸爸開車送衣服到學校，有好幾個同學說我有一個超人爸爸。

咨詢師：我真佩服你爸爸，他堅持做這么多出力又不討好的事，不知道他的動力是什么？

來訪者：那還用說，是愛我唄。

咨詢師：這就是你潛意識知道爸爸是愛你的，你也愛你爸爸，你不希望那個平頭的理想爸爸進入你的房子，這個怪舉動本身是你愛爸爸的體現。

來訪者：老師這么說我心里好受不少。

咨詢師：其實真心愛自己的爸爸也你通往男子漢人生的一座重要的橋，因為一個男人只有愛爸爸才能更好地愛自己。

咨詢結束后，來訪者當晚寫下了這樣的日志：“從今天起，對于我來說，是一個全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