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曾踏月而來

戴呈哲

桂林的桂花零落了，在這滿城的桂花香里，我曾無數次想起您，我的老師。在南國的土地上，我無數次回望北國的故鄉，在濃濃的鄉愁中，總有如縷的游絲，輕系在您的窗前。

那時的我，沒有如今吟詩頌文的閑情雅致，顫抖的筆尖寫下的是對未來的期許;那時的我，沒有那么多對人生可能性的向往，緊蹙的眉頭延伸著思考的時光;那時的我，總是筆直地端坐在位置不斷變動的座位上。無論白天黑夜，我眼角的余光總能看見您映在窗前的靈動身影，無論是自習，還是上課，您總是陪伴在我們身邊，不僅是物理上的陪伴，更多的是精神上的同行。

高三，升學壓力的肅殺之感淹沒了悠閑歲月的痕跡，在大多數學生只能埋頭于一張又一張試卷中時，您卻帶著我們走出校門，細嗅春天的芳香。那些盛開在公園湖畔的野花，至今仍保留著我們的歡聲笑語。還記得剛開學的時候，您為我們分組，并依據不同的條件積分，等到期中和期末時會依據每個組的積分排名而進行獎懲。我們從未猜測過前幾名的小組會獲得何種獎品，總覺得獎品不外乎本子、筆等文具。但是，當排名揭曉之時，您拿出幾個大大的玻璃盒，里面裝滿了餅干、蛋撻等點心，那是您親手做的。我們感到無比詫異，因為做那么多點心至少要耗費一個下午才能完工;同時又感動至極，那份感動直到今日仍是飄蕩在我們唇齒間的余味，永不磨滅。

高考完后與朋友敘舊，我驚訝地發現：我的高中，競不是如地獄一般！在那段被人認為是“唯分數至上”乃至“黑暗”的時光里，我競能夠在舒緩的環境中，收獲無數美好與感動。

2018屆高三生是“多災多難”的一屆，我們遇上了合肥市百年不遏的洪災和雪災。猝不及防的雪災，導致學校提前放寒假。那時，您撐著傘，默默地護送一個個未帶傘的學生，讓他們安全地踏出校門——我亦是其中一個“幸運兒”。只是，我在校門口比別人多停駐了幾十秒，隔著一人高的柵欄，我看見您瘦長的身影在皚皚白雪的映襯下，顯得那么單薄;您邁開細長的雙腿，在無垠的雪地上，留下一串動人的詩行。我的鏡片上落了幾朵雪花，但是我仍能清楚地看見水霧中的您，撐著傾斜的傘，來回穿梭在從教學樓到校門口這段不長不短的道路上。您穿梭在雪中的身影，讓我感覺不到合肥冬天的寒冷。那個月光映照著的雪夜，是散落在記憶長河中，只屬于我們的不滅的回憶。

您還記得距離高考兩百天的時候，您帶著我們放飛孔明燈的情景嗎？您還記得我在目標院校墻上留下的幾朵梅花嗎？您還記得，在知曉我高考失利后，您的安慰給了我多么大的力量嗎？您是無數個夜晚映照在我心田的溫柔月光。我記得，我的孔明燈載著十幾年的夢想在夜空中飛呀飛，隔著人間的燈火，我無比擔心夢想的小舟會不會偏離航向，忽明忽暗的孔明燈會不會因高空缺氧而失去燃燒的力量……

但在您的鼓勵下，我勇往直前地飛向理想的彼岸。在高考成績揭曉的那一天，我那原本停止轉動的時間齒輪，在您鼓勵的話語中開始運轉。您引導我思考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東西，思緒在靜默的光陰中流動，仿佛是對自我展開的第二度審視。我明白了在這段時光里，我什么都沒有失去，高中三年遇見的人和事，收獲的成長，才是這段日子的真正意義所在。

如今，每當我漫步在桂花飄香的南國校園中，似乎總能看見您撐著細長的傘，踏著月光，行走在漫漫的雪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