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企業金融控股公司“十四五”發展思考

周穎*，周仕杰

（中國石油天然氣股份有限公司規劃總院）

0 引言

近年來，眾多以實體產業為主業的中央企業（簡稱央企）紛紛成立金融控股公司（簡稱金控公司），在提升企業規模和盈利能力的同時，通過金融業務反哺實業，進一步提高實體產業經營效率和運營效率。2020 年9 月11 日，中國人民銀行發布中國人民銀行令〔2020〕第4 號《金融控股公司監督管理試行辦法》（簡稱《金控辦法》），該辦法是對國務院國發〔2020〕12 號《關于實施金融控股公司準入管理的決定》的進一步細化與落實，明確了金控公司市場準入條件，補齊了監管空白，對金控公司“十四五”發展提出了新的目標和要求。在此情況下，央企金控公司如何為未來發展開好頭、起好步，以金融工具助力央企高質量發展，是需要認真思考的問題。本文從央企金控公司的發展動因、具體定義和發展現狀入手，結合國家政策要求與中央企業實際需求，淺談對央企金控公司“十四五”發展的思考。

1 金控公司發展動因與具體定義

1.1 金控公司發展動因

金融控股公司這一概念始于“產融結合”，即產業資本與金融資本通過股權融合及業務合作等各種形式的結合［1］。1905 年，通用電氣成為全世界產融結合的鼻祖，其資產規模和營業收入在2008 年金融危機前持續擴張，最高時分別達到6 610×108美元和710×108美元，業務范圍也從最初的商業信貸逐步發展至除個人存款業務以外的所有金融業務。根據統計，當前世界500 強企業中80%以上都在發展金融業務。

在中國，產融結合始于本世紀初的新疆德隆（集團）有限公司。其成立于1992 年，最初涉足彩色攝影沖印、房地產、農業等產業領域，但總體規模較小［2］。1996—1997 年，德隆集團明確了由“做企業”向“做產業”轉型，其投資的新疆屯河（現為中糧糖業）等企業在各細分領域成為行業領先企業，德隆集團產融結合的實踐對中國產融結合的發展起到了重要作用。自 2009年起，國有資產監管機構積極支持產融結合，產融結合被認為是“國有企業培育國際競爭力，實現可持續發展的重要途徑”。監管政策的支持，與產業集團通過財務杠桿做大做強、獲得穩定融資渠道、獲取金融牌照價值的意向相結合，使得金融業務成為順應國際化大公司發展趨勢的戰略選擇。華潤集團、招商局集團、國家電網、中國石油、五礦集團等先后涉足財務公司、保險、信托、基金等行業，甚至開始控股商業銀行［3］。為進一步理順旗下金融業務管理體制，整合資源、增強協同、規范運作、防控風險，各產業集團紛紛打造金融業務統一的管理平臺，如：中核集團成立中核資本，國家電網成立國網英大，華能集團成立華能資本，中糧集團成立中糧資本，中國石油成立中油資本等。

1.2 金控公司具體定義

《金控辦法》將金融控股公司定義為“依法設立，控股或實際控制兩個或兩個以上不同類型金融機構，自身僅開展股權投資管理、不直接從事商業性經營活動的有限責任公司或者股份有限公司”。具體來看，定義中的“金融機構”包括：商業銀行（不包含村鎮銀行）、金融租賃公司、信托公司、金融資產管理公司、證券公司、基金管理公司、期貨公司、人身保險公司、財產保險公司、再保險公司、保險資產管理公司［4］。財務公司、消費金融公司、保險經紀公司、支付公司、企業征信公司、私募基金管理公司等金融機構暫未明確能否被納入定義中的“金融機構”范疇。

根據金融控股公司的類型劃分，中國金融控股公司大致可分為央企金控公司、地方金控公司、民營金控公司、互聯網金控公司和大型企業金控公司等5 大類。保守估算，截至2020 年10 月，對兩類或以上金融機構擁有實質控制權的企業超過56 家，其中央企金控公司有16 家企業，包括中油資本、國網英大、中航資本、國投資本和五礦資本等。

2 央企金控公司現狀

2.1 央企金控公司的功能作用

緩解融資約束、降低交易費用、獲取超額利潤是金控公司的主要功能，不同類型的企業發展金融控股業務的動因是有所差別的。央企金控公司的功能作用大致可以分為4 類：

一是理順管理體制，規范運作。央企金控公司將對所屬金融企業施行戰略管理、人力管控、財務管控等職能控制，搭建具有央企特色的金融公司企業文化，有助于金融企業明確各自經營范圍，依照章程規范運作，更好實現自我發展。

二是提高盈利能力，優勢互補。央企金控公司與產業集團主業形成資源互補。一方面，央企產業集團發展時間長，積累了大量的上下游優秀客戶資源，在行業產業鏈中擁有廣泛的網絡關系，這些客戶資源是發展金融業務所迫切需要的；另一方面，央企金控公司熟悉資本市場，可以為主業的投資、融資等需求帶來較好標的，有效提高公司投資、融資能力，拓寬主業客戶資源和市場規模［5］。

三是整合業務資源，增強協同。所屬金融企業可通過央企金控公司形成廣泛而穩定的合作，實現網絡、客戶信息、營銷等方面的優勢互補、交叉銷售，共同開發多樣化的金融產品，共用金融基礎設施，進而降低整體經營成本，加快金融創新，為產業集團提供“一站式綜合金融服務”。

四是搭建隔離機制，防控風險。央企金控公司的設立將與央企產業集團實現風險隔離，防范交叉感染和風險傳遞，有效控制關聯交易風險。

2.2 央企金控公司發展現狀

“十三五”期間，央企改革發展成果豐碩。截至2020 年底，其資產總額接近69×1012元，較“十二五”末增長45%，企業競爭力、創新力、控制力、影響力和抗風險能力等都明顯增強［6］。在央企的堅強領導下，央企金控公司牌照數量日益齊全，經營業績屢創新高，產融結合持續深化，成為金融控股行業中不可忽視的力量。

2.2.1 牌照數量日益齊全

在金融牌照布局上，央企金控公司涉足銀行、信托、證券、期貨、基金、保險、租賃等核心金融領域的牌照，以及財務公司、保險經紀等其他金融類牌照，建立起較為完備的金融生態圈（見表1）。超過一半的央企金控公司擁有7 張以上金融牌照，其中，國網英大、五礦資本、中油資本3 家企業持牌數量名列前茅。國網英大和五礦資本控股、參股12 張主流金融牌照，中油資本已獲得除期貨和公募基金以外的9 項主流金融業務資質。

表1 央企金控公司持牌情況

2.2.2 經營業績屢創新高

在16 家持有兩個或兩個以上不同類型金融機構的央企金控公司中，中油資本、國投資本、中航資本、五礦資本和中糧資本成功上市。梳理上述5家上市公司年報，2016—2019 年，各公司資產總額、凈利潤保持穩定增長，全口徑資產收益率保持在較高水平，為股東和投資者帶來較好的投資回報（見表2）。其中，中航資本2016 年度可分配利潤占中航工業集團凈利潤的70%以上，五礦資本成為中國五礦集團中為數不多的盈利業務，中油資本凈利潤約占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有限公司的30%，金融業務對實業的支撐作用愈發凸顯。

表2 上市央企金控公司經營業績［7-11］

2.2.3 產融結合持續深化

“十三五”期間，大多數央企金控公司背靠央企集團資源，堅持“以產促融、以融助產”的理念，在滿足監管前提下，大力支持主業發展，有效發揮產業鏈客戶資源，產融結合持續深化，特色發展效果顯著。上市央企金控公司戰略目標和發展定位見表3。

表3 上市央企金控公司戰略目標和發展定位

3 “十四五”期間宏觀環境與行業趨勢分析

3.1 全球經濟形勢分析

當今世界正經歷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和平和發展仍然是時代主題，但國際環境日趨復雜，不穩定性、不確定性明顯增強。地緣政治關系緊張，逆全球化和國際社會的撕裂傾向可能持續發酵。全球經濟下行風險明顯加大，根據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預測，未來5 年世界經濟增速將放緩至約2.0%～2.5%［12］。

3.2 中國經濟形勢分析

中國經濟正處于發展的重要戰略機遇期，經濟發展的韌性和潛力巨大，長期向好的態勢不會改變。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持續深化，科技創新和創新驅動將成為重中之重。財政政策將扮演更加積極的主導作用，貨幣政策在流動性供給方面保持適度寬松的配合，債務工具發行利率保持在合理較低水平，更好地支持實體經濟發展。

但中國經濟形勢仍然復雜嚴峻，金融風險積聚、經濟增速調整等很多問題是中長期的，必須從持久戰的角度加以認識，加快形成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國際國內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格局，建立疫情防控和經濟社會發展工作中的長期協調機制，堅持結構調整的戰略方向，更多依靠科技創新，完善宏觀調控跨周期設計和調節，實現穩增長和防風險長期均衡［13］。

3.3 中國金融環境分析

金融供給側改革仍是主要趨勢。2019 年2 月，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共中央政治局第十三次集體學習時提出金融供給側改革。“十四五”期間，以金融服務實體經濟、防范金融風險、構建多層次資本市場等為重點的金融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將會持續深入推進。金融嚴監管、防風險成為新常態，“一委一行兩會”的金融監管架構進一步完善，以中央銀行為核心的宏觀審慎監管和銀監會、保監會、證監會的微觀行為監管配合更加有效。

金融市場化改革將持續深化。2019 年，央行設立貸款利率市場化報價機制（LPR），利率市場化改革邁出最后一步。“十四五”期間，預計利率將會保持下行趨勢，擠壓傳統盈利模式。匯率市場化形成機制將會持續推進，逐步增強人民幣匯率彈性，擴大外匯市場投資交易功能，支持人民幣在跨境貿易和投資中使用，助力人民幣國際化建設。

金融對外開放程度日益擴大。近年來，外資保險公司、證券公司持股比例放開，取消外資銀行經營限制等一系列開放政策出臺。預計未來5 年，外資金融機構參與度和跨境資本流動便利性將會持續提升。涵蓋國內金融機構國際化、人民幣國際化、金融市場國際化的現代金融體系將加速形成。

金融科技發展備受關注。金融科技的力量在一定程度上打破了金融供給在時間、空間上的約束，提升了金融服務的質量、效率和可獲得性，不僅獨立形成了一種金融業態，還將幫助傳統金融業更具效率地管理風險、拓展客戶。“十四五”期間，中國金融科技在金融服務供給、提高金融效率、推動普惠金融、防范金融風險等方面仍有較大發展空間［14］。

3.4 中國金融控股行業形勢分析

“十四五”期間，中國金融控股行業發展將呈現合規化、協同化、風險管理統一化和信息化四大趨勢。

3.4.1 合規化

隨著金控公司的設立條件逐步明晰，公司股權架構、合規經營要求相對嚴格，大量野蠻生長的民營金控公司將逐步退出金控行業，行業環境將在很大程度上得到凈化，有利于央企金控公司合規競爭。

3.4.2 協同化

《金控辦法》首次明確了金控公司和其所屬金融企業可以進行協同運作的領域，監管機構對協同的肯定有利于提升整個金融控股行業的協同效應，客戶信息等資源的共享將成為金融控股行業的主流選擇。同時，各金控公司將著力完善其現有機制和框架，以便有效地加強融融協同和產融結合。

3.4.3 風險管理統一化

金控公司將充分發揮風險防范“指揮棒”作用，建立統一而完善的“金控公司+所屬金融企業”兩級全面風險管理體系，理清風險管理流程，統一風險偏好，保證企業有效防范系統性風險。

3.4.4 信息化

《金控辦法》允許金控公司可以將其凈資產不超過15%的額度投資到與金融相關的機構，這將推動金融控股平臺進軍金融科技領域，進而在一定程度上提升整個行業的信息化水平，依托金融科技賦能業務發展將成為金融控股行業的大趨勢。

4 央企金控公司“十四五”發展的思考

央企金控公司“十四五”發展要以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為指導，將“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五大新發展理念融入到發展中，以創新挖掘業務增量，以協調均衡各金融企業和區域發展，以綠色滿足低碳轉型需要，充分利用國內、國際市場，最后將發展成果在金融企業間和央企產業集團內部共享。

4.1 提高站位，響應國家政策導向和行業監管要求

4.1.1 服務實體經濟

習近平總書記在第五次全國經濟工作會議上指出：“金融是實體經濟的血脈，為實體經濟服務是金融的天職，是金融的宗旨，也是防范金融風險的根本舉措”。這一論述科學地闡述了金融與實體經濟的辯證關系，為新時代中國金融發展指明了方向。“十四五”期間，中國金融行業將會持續紓困實體經濟，支持實體經濟復蘇，并越來越多地向經濟高質量發展和居民多樣化的財富管理需求傾斜，越來越多地向科技創新型企業和消費類企業傾斜，越來越多地向民營企業和中小微企業傾斜，通過構建一個涵蓋銀行信貸、便捷支付、風險投資、債券市場、股票市場、衍生品市場等全方位、多層次的金融支持服務體系，更好地滿足不同經濟主體、不同風險特征客戶的金融需求［14］。

4.1.2 支持區域發展

國務院第58 次常務會議提出，統籌推進區域金融改革創新，以金融支持國家重大區域發展戰略等為重點，深入推進先行先試［15］。《粵港澳大灣區發展規劃綱要》《河北雄安新區規劃綱要》《中國（上海）自由貿易試驗區臨港新片區總體方案》《海南自由貿易港建設總體方案》等一系列政策的落地，為金融支持區域發展戰略提供了政策紅利。“十四五”期間，銀行、保險、租賃、信托等行業的金融機構將加速涌入重點區域，助力區域基礎設施、高新技術、傳統產業改造和社會服務等領域的發展。

4.1.3 發展綠色金融

全球已有70 多個國家和地區陸續提出碳中和意向，2020 年9 月22 日，習近平總書記在第75 屆聯合國大會發表重要講話指出，中國將采取更加有力的政策和措施，力爭二氧化碳排放于2030 年前達到峰值，2060 年前實現碳中和［16］。綠色金融是實現“碳達峰”“碳中和”的重要推手。“十四五”期間，中國金融行業將完善綠色投資、融資體系，提升綠色金融專業服務能力和風險防控能力，探索氣候債券、藍色債券、環境污染責任保險、氣候保險等創新性綠色金融產品。加大生態環境治理支持力度，支持北方地區冬季清潔取暖長效機制建設，加大儲能儲氣設施建設支持力度，結合區域實際情況增加對鋼鐵行業超低排放技術改造貸款投放。推進海綿城市建設，支持城鎮污水垃圾、醫療廢物處理等環境基礎設施建設。積極支持推動長江、黃河生態環境保護重大工程建設，推動渤海綜合治理、水源地保護等項目建設［17］。

4.1.4 遵守監管政策

后疫情時代，金融風險很可能進入高發期，嚴監管將成為新常態。防范化解金融風險，尤其是防止系統性金融風險，將是未來金融工作的根本性任務。國家層面不同部委針對國有金融資本管理陸續出臺相關政策法規，如：財政部《國有金融資本管理條例（征求意見稿）》、國資委《關于加強中央企業金融業務管理和風險防范的指導意見》，將促使金控公司和金融企業狠抓風險管控，強化合規管理，持續規范發展方向。

4.2 發揮作用，滿足產業集團高質量發展金融需求

4.2.1 服務主營業務提質增效

“十四五”期間，各類風險挑戰異常復雜嚴峻，在外部沖擊和經濟下行的雙重壓力下，中央企業要錨定高質量發展目標，聚焦主業、全力以赴推進提質增效專項行動，打造提質增效“升級版”。在中央企業提質增效行動中蘊含著豐富的金融需求，央企金控公司可以通過資金管理、信貸服務、財務投資、設備租賃、保險保障和存量資產處置等手段，著力提升以財務為中心的管理效能，大力降低成本，助力中央企業經營效率和發展質量的持續改善［18］。

4.2.2 服務國際化業務拓展

中央企業作為行業的“排頭兵”，承擔著展示良好國家形象的使命責任，已成為“走出去”的重要載體。“十四五”期間，面對全球依舊嚴峻的疫情防控形勢，中央企業將堅持守正創新、主動出擊，在危機中尋找發展契機，展開全球化經營。央企金控公司可為產業集團國際化發展提供資金、保險保障等“一系列”金融服務和“一攬子”金融產品，同時利用海外分支機構和信息渠道的優勢，解決成員企業海外發展信息不對稱問題。

4.2.3 服務產業轉型發展

全球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正在重構全球創新版圖。為迎接全球新一輪變革，央企產業集團可以通過財務投資發現戰略投資機會，聚焦新能源、節能環保、高端智能制造、大數據和人工智能等戰略性新興產業，為被投資企業賦能，為產業集團實現轉型升級和可持續發展培育新動能、打造新引擎［19］。

4.3 深化改革，著力提升企業自身發展活力

4.3.1 著力提升內部改革

未來，在與產業集團金融需求相結合、與行業發展相結合、與國家政策導向相結合的同時，央企金控公司的發展要苦練內功，深化內部改革。一是持續完善公司治理體系，推進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形成授權充分、分工明確、規范運行的管理運行機制。二是加快構建干部員工職業發展通道，優化隊伍結構，培養選拔優秀年輕干部。三是打造薪酬長效激勵機制，形成企業與干部員工命運共同體，實現績效、職級、薪酬之間的有效聯動，激發干部員工干事創業的積極性、主動性，為央企金控公司“十四五”可持續、高質量發展夯實基礎。

4.3.2 著力上市央企金控公司市值

上市央企金控公司要做好頂層設計，制訂公司市值管理方案，做好主動宣傳，向資本市場及時客觀披露信息，加強投資者關系管理，積極履行社會責任，結合業務發展講好投資故事，維持上市央企金控公司市值，提升資本市場對于上市央企金控公司的發展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