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褪色的軍魂（組詩）

王唐銀

母 親

十年了，他每天都在一條回家的路上跋涉

山的那一邊，是他的另一個家

戰友犧牲，他命運的天平上，從此便多了

一個母親

十年，他活成了一個鐘擺

在兩個母親之間，他鐘聲一般的諾言

從未褪去一點顏色

他繞著兩個，英雄的母親

永恒地撥動指針，他對逝去戰友的告慰

他必須用一生的時間，保守一個美麗的謊言

在失去了光明的另一個母親面前

在灣頭村，巴掌大的地方

他慰藉的，所有的溫暖

都在發光

掃 街

廣場上還沒有風，一些年輕的葉子大概是被昨夜慌亂的雨水，碰掉的

入秋了，萬物都遲疑了一點點

掃落葉的環衛工，今晨也遲了一點點

城市的早課，還沒有開始誦經，南湖公園也還空無一人

廣場上，一個挺拔的身影，此刻在霧中收起正步

他拿著一把掃帚，在落葉里敲了一下鐘霧，突然就亂了方寸

他看上去熟知了秋天和落葉

一些事物的美，一掃就顯現了出來

巨大的風和霧氣，都被他一個人帶動著，引領著

我猜他鐵一樣的軍魂，已經深刻到樹根一樣

無可替代

十字路口

紅綠燈壞了

車流和人流相互試探著對方

都急著趕路。前方是購物廣場，左邊是學校

學校后面是寫字樓。這城市，幾乎沒有一條捷徑

提供選擇

她慶幸自己身上穿著的那身綠軍裝

踏入軍營以前，她偏愛的那一抹綠，從未改變

從入伍到退役，再到志愿者

交通警察趕來時，紅綠燈亮了，她收起手中的衣服

一個急著過斑馬線的學生，回頭看了她那么三五秒

他為一種美麗，心甘情愿地錯過了綠燈

公交車上

公交車還沒來的時候，她就緊張

從這里算起，要經過好多站，才能回家

現在，她上了車，車廂里黑壓壓的人，她更緊張

懷中有她還不會走路的嬰兒，她還那么小

尚不能面對，這世間的擁擠

車穿過彩虹橋，光線突然就亮了

她看到腳下，一條曲折的路，一直延伸到后面的空椅子

旁邊，站著一位剛剛起身的中年男人

他的脊背挺得很直，像自己退役的丈夫，站著也帶風

她彎腰走過去，滿車廂的人都收緊了腰

生怕一不小心，就碰碎了

她懷中嬰兒稚嫩的夢

風中玉蘭

再次走到那幢熟悉的樓下

墻角里，去年栽下的那株玉蘭花，突然就開了

住在三樓的田叔，這個時候把輪椅推到陽臺上

應該可以看到它

他喜歡玉蘭花，熱烈，青春，持久

從不過分張揚

那年，殘疾的田叔老淚縱橫

拉著手對他說

“等玉蘭花都開了，就又是一年了。”

其實，他很久以來就算好了日子

從退役的那天起，來到這座城市

路旁的玉蘭花，都完整地開過了五次

雨中的事情

清明節，雨水怎么下

也洗不凈，他惆悵的半寸心

去往烈士墓園的路上，他又看見了那條大河

那年，河水幾乎吞噬了沿岸的村莊

所有的軍人，筑成了抗洪的墻

那年，懷抱月光的河水，還是危險的利器

他的兒子，被另一個年輕的軍魂托起

——蔡松松，一個讓龍城心痛的名字

烈士墓園里，他帶著新入伍的兒子

旁邊一棵青松好像感知到了什么，它在雨中

靜靜地，安頓著自己

責任編輯 劉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