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誰家少年

●寧歸鸞

最近，常常想起我最為恣肆張揚的初中時光。

曾經看過一句話：“人們無法忘記過去，是因為懷念過去的自己。”或許我是在懷念著年少時那個恣肆張揚的自己吧。我經歷過高光，也墜入過深谷;曾意氣風發，也曾苦苦掙扎。

而我最耀眼的日子就是在初中。那時的我絲毫不為成績而發愁，是老師眼里的好苗子、同學眼里的大佬。課間時和伙伴們放肆地打鬧，大聲地笑，露出八顆白生生的牙齒，笑聲可以傳遍整個樓層。一起鬧，一起笑，一起撓對方的癢癢，一起手拉著手在下課的時候去洗手間。

放肆而任性的我無法掩飾自己心中的惡劣因子。課間時，我鉆研出了一個“保留節目”——裝作無意間從班長的座位旁走過，然后抓住時機，抱起班長書桌上的一疊書就跑，班長馬上就會來追我。我先逗引她追我幾圈，在她快要追上的時候，把她的書藏在講臺的抽屜里，然后她就會在講臺上手忙腳亂地整理她的書，無暇來追我了。我看著她忙亂的模樣笑開了花。我一直對這個游戲樂此不疲，它是我在課間時放松身心、活動身體的必備之選。

除此之外，還有另一個游戲。當時我是短發，朋友喬喬是長發，喬喬喜歡扎各式各樣精致的發繩。我最愛做的事情就是趁她不注意，一把拽下她的發繩，然后看著她一手抓著散落的頭發，一邊生氣地來追我的模樣，哈哈大笑地奔跑。聽著耳邊呼呼的風聲，就好像風也在和我一起笑。等到她追我追累了，我走到她面前張開手心，把發繩還給她。她會羞惱地一把抓過發繩，利落地扎上頭發，然后伸出手撓我的癢癢。怕癢的我連忙跳開，離她三尺遠，然后我們又開始了一場新的追逐戰。

只是，這樣的把戲玩兒多了就沒有意思了。當我又一次拽下喬喬的發繩跑開的時候，發現身后很安靜，空無一人，更沒有惱怒地叫著我的名字的聲音。我有些心虛，這根發繩怎么辦？

晚上的天很黑，路燈昏黃。我攤開手，手心里是一圈墜著一只萌噠噠的小兔子的發繩，在燈光下有些模糊不清。喬喬沒有發繩肯定得披頭散發了，罪惡感折磨著我，我突然覺得有些無趣，站在原地等待，希望可以在路口處看到喬喬的身影。可我沒有等到喬喬，只好往回走，努力在黑暗中尋找喬喬的身影。當看到喬喬和一群伙伴從遠處走來的時候，我心里突然有一種流淚的沖動，可仔細一看，喬喬已經扎上了一根新頭繩了。我更加不是滋味，趕緊像擺脫燙手山芋似的，把頭繩還給了喬喬。

這個游戲就這樣終結在了這個晚上。后來，我對“課間藏書”活動也失去了興趣，開始致力于扭轉我的形象。

課間里的游戲都索然無味了，似乎我也沒有了再和同學們追追打打的念頭。突然覺得那時的自己十分幼稚可笑，就像小學時想要拼命引起女孩子注意的調皮小男生，更像一只被看的猴。于是課間的我開始安安分分在座位上寫作業，最多就是在同桌坐下來的時候撓她的癢癢。我試圖讓同學們忘記我的黑歷史時，同學們印象里的我依舊是那個愛搗亂、不安分的模樣。他們很疑惑：“歸鸞，你怎么突然變得這么安靜了？”我尷尬地笑笑，不愿再提起之前那個可笑的自己。

升入高中后，學校沒有我昔日的同學，沒有人知道我的“黑歷史”，我可以打造一個全新的篇章。于是，高中的我，平平常常，安安分分，就像一粒不起眼的沙。我覺得自己成熟了，擺脫了過去那個任性張揚的自己，融入了大眾匯成的浩瀚人海。

只是，現在回首，恍然發現高中除了高考的拼搏歲月，再也沒有什么可以回憶的了，反而惦念起了曾經一直想要抹去的被看作“黑歷史”的初中時光。再回憶起，眼里是掩不去的笑意，是幾天幾夜說不完的話。自己曾經的模樣，是多么真實可愛。從那之后，我就再也沒有了那樣可以任性自在，可以放肆的日子了，不再打打鬧鬧，不再追逐奔跑，仿佛在一夜之間，自己就成了曾見過的成熟的大哥哥大姐姐們的樣子。

這應該就是大人口中的“長大”了吧？只是在安靜的生活里行走，總是會有那么一個瞬間想念過去充滿活力、元氣滿滿的自己。但是卻又明了，那樣的年歲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溜走，也就愈發覺得過去的日子彌足珍貴。

（阿建摘自《中學生博覽》2021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