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世界的詩性書寫

劉定中

摘 要：龔曙光的《滿世界》對人與自然、歷史與現狀、文化與藝術的描述和思考，充分地展示了其詩人和思想者的品質。他在創作時將心靈的渴望與所見所思融為一體，呈現出風土人情背后厚重的歷史、文化與藝術底蘊，充滿思想的力量和濃郁的詩性。

關鍵詞：《滿世界》;散文詩;詩性;美感

龔曙光對于人與自然、歷史與現狀、文化與藝術的描述和思考，遠遠超過以往的游記文學，充分展示著詩人和思想者的品質。他不以真實性作為創作的目的和追求，而是將心靈融化于所見所思的渴望之中，精細描述風土人情，呈現厚重歷史、文化與藝術，充滿思想的力量和如詩如畫的美感，具有濃郁的詩性特征。正如劉勰在《文心雕龍·神思》中說的，登山則情滿于山，觀海則意溢于海。他的每一次旅行，“都是一次有預謀的靈魂越獄，有期待的生命破繭”，所結晶的文字，都是智慧、信仰、才情和詩意的展示，都是高質地高品位的散文詩。

一、情滿世界，詩情將滿世界激活

龔曙光總是帶著滿腹詩情出發，用心靈來感受這個世界，以詩情灌注眼前之景，激活所見之物，浸透歷史與現狀，于是滿世界詩情畫意，滿世界五彩繽紛。

我們看到，作家滿懷詩的激情，從愛丁堡頂縱目遠眺蘇格蘭高地，眼前是一幅氣勢磅礴的圖景，于是他的情感與陽光一樣燃燒，燃熔紅褐色的巖土、峰巒、和緩的坡地，如同暗紅的巖漿，沸騰著滾向遙遠天際。他來到劍橋，心中也揣著一首詩，詩一般的敘述了寫《再別康橋》與《你是人間四月天》的二位詩人的戀情故事，于是感嘆，老樓青藤，小橋流水，千年學府，名人詩篇，的確是一個浪漫而純凈的愛情棲所，難怪造訪劍橋的情侶，尤其是中國少年，會將此視為愛情的凈土和圣地。這感嘆就是一首詩！他在牛津的感悟也是詩化的，夜空下，沒有繁華，沒有喧囂，就像一座靜默的植物園，不斷地有人來園里栽下一棵樹苗，栽種者也許看不到樹苗長成參天大樹，然而一輩一輩的園丁澆水培土，一定會使其生長得枝繁葉茂。一代一代的種樹人，一輩一輩的培育者，每個人都秉過客之心，每個人都司接力之責，如此便有這喬木參天、樹種繁雜、近千年生生不息之園林。這種對于人才培育的詩性思考，意味深長。而作家面對舊金山傍晚時分的夕陽，將亢奮熾烈的光焰射到海上和海峽對面的一脈緩山，山體流暢舒展的曲線與波光粼粼的海平面，成形一靜一動、一明一幽的巧妙映照。入夜海天一色，山上層層疊疊的燈火映入海中，如同一灣倒進大海的夜明珠，飄飄蕩蕩寫滿海的夢囈。于是，心情浮在大海上如一滴水，飄在夜空中如一縷風，飛在光影里如一點螢。由于這種美妙的詩情注入，舊金山的夜景便成為一首朦朧詩。

二、意滿世界，詩意將滿世界點亮

龔曙光胸懷文化人的儒雅與博愛，一直揣著詩意行走于世界。在他的筆下，世界萬物都充滿鮮活的詩意，每一篇都飽含著作者對天地萬物的深情，彰顯著如詩的感情，如畫的意境，閃耀著哲理的光輝。

他站在當代看法國歷史，始終是一塊色彩斑斕的調色板，法國的革命，是一種雜色革命，總有人以革命的名義革革命的命。巴黎的起義，是一種悲愴的起義，總有人躲在暗處對勝利的起義者背后送上一刀。巴黎的無產者沖上街頭，推翻了拿破侖的復辟王朝，結果被躲在一旁的梯也爾鎮壓，無產階級的革命瓜秧，最終結出了一個資產階級政權的果實。他考量伏爾泰、盧梭時代一切的主義、思想和藝術，革命與反革命之后，發出關于創新、關于革命、關于藝術的不同凡響的聲音：所有的創新都寄生于頹廢與糜爛，所有的革命都誕生于迷茫與絕望;革命總是孕育在歷史的期待之中，卻常常爆發于時代的預料之外;今天拿自己的舊作否定別人，明天用自己的新作否定自己，否定本身成了一場最亮眼的行為藝術;每個藝術家和思想家，只有屬于自己的時代，才會屬于歷史。這里作家以透視萬事萬物的核心為天職，冶煉出光芒四射的哲理，何等振聾發聵，多么促人深省！當作家去巴黎邊上的小城蒙達爾紀參加蔡和森、鄧小平、李維漢等革命家青年時期在此從事勤工儉學革命活動紀念館開館儀式，感悟到無論歷史最終沾染多少血污，青春祭獻于革命，終歸是一份生命的高貴和美好，他們中總有人要扛起這扇沉重的歷史匣門，讓古老的中國沖進一個全新的時代，對中國老一輩革命家發出了由衷的贊美。而對希臘文明、《荷馬史詩》，他情有獨鐘，認為希臘對于人類而言，是一種燭照凡俗的神性之光，一種審美至上的人性宗教。在托爾斯泰生活過50年的故居，作家看到，黃昏時分，老人一襲俄羅斯長袍，坐在發黑的靠背椅上，若有所思地凝望遠方，靜靜守望著即將沒入森林的夕陽;作家發現，在與整個時代、整個民族只身作戰的不絕戰事中，這里是他的戰場，是他從不失守的高地;在與自己靈魂作戰的不絕戰事中，這里是他精神的角斗場、心魂的煉獄，將自己煉成了一塊思想的水晶。讀到這里，我眼前出現一個活生生的無比慈祥無比睿智的托爾斯泰。而關于意大利，作家用近20年幾乎走遍歐洲之后悟出，從古至今，但凡人類的欲望，美好的罪惡的，群體的個人的，精神的物質的，不朽的速朽的，都在這塊土地上鮮花般綻放，綻放得自由自在，綻放得五光十色，綻放得如火如荼，意大利就是一座盛開不敗的欲望花園。作家由此思索開去，在人類歷史上，欲望每每是一種具有革命性的力量。其結果，道德贏了當時，欲望勝了未來。我覺得作家的這些文字，就是一塊思想的水晶！

三、美滿世界，善于發現美的眼睛

有人說，世界上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發現美的眼睛。只要有美好的心靈，美就無處不在，只要心中裝滿美，那么世界到處都是美，美就在我們的眼睛里，就在我們的心靈深處。

讀龔曙光這部作品，我深切地感到，作家不僅有發現美的眼睛，更有感悟美的心靈和描繪美的生花妙筆。我讀過《巴黎圣母院》，而讀龔曙光的“雨果燭照著一絲人性微光，戰戰兢兢走進那片黑暗幽深的神性領地，驚異地發現了人與神，美與丑，變態的糾纏和扭曲的生長。當精靈般的艾斯米拉達火一樣閃耀在鐘樓上，幽冥的圣母院，才被驚世駭俗的美徹底照亮。莫里斯大主教建來供奉神的修道院，最終讓雨果供奉了人性和美”。這些文字，讓我的心靈滲透一種內在的欣喜和滿足。瑞士是湖國，也是山國，山青蔥而瓊碧，綿延而秀挺，湖浩蕩而靜怡，奇幻而淡泊，山水輝映，確乎是地球上氣勢與精巧兼得、壯麗與秀美并存的風景絕版。這樣的風景絕版，真是美得純粹，美得足夠。雪后的安大略湖，波浪漾漾地在陽光下緩緩拍岸，雪地白得耀眼，湖水也藍得耀眼。無邊的雪原與無盡的湖水相映襯，如詩篇，如戀歌，純凈而溫情。愛琴海的風物，天與海，島與岸，屋與樹，就這樣沖突到極致以至于沖和，孤獨到極致以至于溫情，真切到極致以至于夢幻。在保加利亞，真正讓人感奮震撼的只有山谷，那些縱橫交錯、溪流潺潺的山谷，那些層巒疊嶂、紅葉如火的山谷，那些埋葬著昔日的榮光，卻又在現實的苦難里尋求解脫的山谷。真正讓你魂牽夢繞的只有玫瑰，那些臨風綻放、千姿百態的玫瑰，那些滿谷滿坡、生生不滅的玫瑰，那些凝結著心中美好情愫，卻又無法使生活美麗綻放的玫瑰。只有山谷與玫瑰，才是保加利亞自然與人的本質象征：驚艷與悲愴！這里，作家既描繪獨特的山谷和奇幻的玫瑰，又揭示人與自然的內核，既展示一幅美妙的畫圖，又注入熾熱深沉的情感，有血有肉，有筋有骨，猶如一首形象與思想水乳交融的散文詩。

（作者單位：湖南省教育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