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一個人的遠方

顏士州

西山是鳳凰棲息的地方，滇池岸邊“睡美人”的傳說曾經感動著無數青年男女。對于一個愛做夢的我來說，它是一個謎，也是一個夢，因為西山是一個本身就讓人無法抗拒的誘惑。

金碧湖山，萬千氣象

佇立在圓通山頂，凝神西望，透過淡淡霧靄看西山，仿佛是一位妙齡少女在薄紗籠罩中沉睡。難怪當地人們叫它“睡美人”。

西山，這是太華、華亭、羅漢、碧蟯群山的總稱，現已辟為“西山森林公園”。它的北段，以華亭寺為中心，是一組廟宇羅列的古建筑群；南段，自魚口、觀音山倚山傍水，是療養區。昆明市內有專線汽車通到西山，沿山盤旋而上可直達“龍門”腳下。

沿著蜿蜒山勢前行，郁郁蔥蔥的林海首先映入眼底。虬勁的蒼松盤踞崖間，挺拔的古篁叢生澗旁；撲眼而來的山花，像繽紛的彩玉，星星點點鑲嵌在青碧叢間。盤桓在這里，清涼無暑，煩熱盡消，真有點不知是人間天上。

茫茫林海中，一座朱紅色亭樓掩映在松柏林間，這是著名的華亭寺的鐘樓。華亭寺規模宏偉，為昆明郊區寺廟之冠，始建于元代，中經多次重修。山門外有蓮池，寺院內有群雕。這里廣植花木，玉蘭、杜鵑、牡丹、芍藥，四季輪放，景色動人。距這里不遠的太華山中，另一名剎太華寺坐落于綠蔭深處。這寺創建于元代，也以花木著稱，其中山茶最有名。當年徐霞客在游記里就有“殿前夾墀皆山茶”的描述。寺里有一碧萬頃樓，又名望海樓，登樓遠眺，確是一幅湖山來眼底，湖光山色共一樓。

太華寺南羅漢山，山勢險峻，循石階拾級上行抵“古郁羅臺”，三清閣即懸于絕壁之上。相傳這里是元代梁王的避暑宮。明朝時，日本詩僧機仙的紀游詩里寫道；“碧雞飛去已千秋，聞說梁王曾此游，……”。

龍門，永恒的圖騰

由三清閣去達天閣一段，通稱“龍門”（“龍門”二字是達天閣小石牌坊的題額），全部是沿崖鑿就的石刻工程。石磴、石道、石殿、石欄、石像、石聯……觸目皆石，渾然一體，工程奇絕，游人來到這里，無不嘆為神工鬼斧。從兩壁刻著“云海”、“石林”的舊石室，通過雕有觀音坐像的慈云洞，也就是第二石室，直到云華洞至達天閣的新石室，全部工程自清乾隆四十六年到咸豐三年前后七十二年間斷續開鑿雕刻完成。

首創這事的是乾隆年間的貧窮道士吳來清。吳來清出于宗教的虔誠，在昆明一帶修橋補路，人們鑒于往來西山須經鐵索橋的險途，建議他在朱家庵另辟洞天。他欣然從命來到西山，用鐵錘鐵鉆開山不止，經歷了十四載的風雨朝夕，終于鑿通危巖。彝族文士那文鳳，對于吳道士艱苦卓絕的精神毅力，頗為感動，在嘉慶辛酉（一八〇一）年揮筆寫下一首七絕：

萬鉆千椎顯巨才，

懸崖陡處辟仙臺；

何須佛洞天生就，

直賽龍門禹鑿開。

這首詩，現在依舊刻留在達天閣的香爐上，這也就是“龍門”命名的由來。

游覽西山，龍門展示出一個高潮。因地制宜，依山就勢，人工與自然風光有機地融合在一起。當人們欣賞過寺院、殿宇、花卉、石刻之后，置身在“洞有云，崖有泉，松有濤，花鳥林壑有情”的環境里，極目遠眺，峻嶺如屏，滇池如鏡，小船如葉，景色如畫……不是大可領略這金碧湖山的萬千氣象么！

筇竹寺傳奇

在去西山途中，有一座寧靜幽深的佛寺，土紅色的山門外墻上寫著“筇竹禪寺”。門內，兩株元代的孔雀杉，至今郁郁蔥蔥，枝葉碧綠。

寺內建筑宏偉，布局嚴謹，花木繁多。林立的碑刻，記載著禪寺的興革變遷。這座寺院相傳創建于初唐，元代時曾是一座十分聞名的佛寺，其后毀于火，經過多次重修。現存的殿宇是清光緒時重修的。就在這次重修時，產生了馳名的五彩泥塑藝術珍品——五百羅漢彩塑。

塑像作者是四川民間雕塑家黎廣修。黎字德生，能書善畫，是一個皈依佛法，對佛學很有研究的居士。在塑造這五百羅漢時，他帶著五、六個徒弟，嘔心瀝血，經歷七個寒暑完成。這些塑像的衣衫服飾，表情神態，與一般佛寺里那種程式化的塑像迥然不同，使人感到生活氣息甚濃。

五百羅漢各具神態，無一雷同；年輕的羅漢，露胸裹腿，肩挑經書，滿面春風的樣子，恰似砍柴歸來的青年農民；五蘊羅漢身上那五個天真活潑的孩子，把個慈祥的羅漢引得笑瞇了眼睛；一個軀干結實的羅漢，左手持鞭，怒視右前方，像一個行將躍起的勇士；有一身著藍衫、雙手拿著一塊有花木板的羅漢，滿面愁容，似在訴說心中的哀怨。

在群塑中，還有幾個羅漢組合呼應的場景，使得塑像更加富有生機。有兩個羅漢，一個手展書卷，另一個正在仔細欣賞，恰似那時的兩個文士；另兩個各持經卷的羅漢，一個似在傾聽對方講解闡述，流露出認真切磋的模樣，很像兩位學者一起聚精會神地攻讀。在一個赤足羅漢前，有一挑籮，內盛石榴和佛手；右側一羅漢彎腰揀出一個石榴，兩人頗似街市上的商賈。一個身著紫衣紅褲、身材魁梧的羅漢，右手高舉金箍，左手下趴著一只已被馴服的猛虎；旁邊的一個拄杖羅漢，正欲用手去撫摸。伏虎羅漢肌肉堅實，渾身充滿著氣力，就像《水滸傳》里武松打虎式的英雄人物。還有那彼此懇談的，相互觀賞的，竊竊私語的，各自閑坐的等等。雖然都是羅漢，但又各具性格，洋溢著人世的特色。

這些羅漢是怎樣塑造出來的？據寺僧相傳黎廣修在塑造過程中，常常深入昆明社會，觀察各種人物的神態表情，言談舉止，作為創作的素材。因此，他能擺脫雕塑佛像的傳統方式，通過宗教題材，表現當時不同階層人物的生動形象和內心世界，在雕塑藝術上取得高度的成就。

在寺內廂房有黎廣修撰書的楹聯，闡明了他進行創作的指導思想。聯曰：“大道無私，玄機妙語傳燈篆；仙緣有分，勝地同登顯佛場。”在他看來，根據佛教教義，對任何人都不分親疏厚薄的，只要虔誠信奉，苦心修行，都可以獲得正果。在這樣的思想指導下，他就把古印度的羅漢，改塑成昆明城鄉各個階層的人物形象。據傳說，最后連他自己也塑了進去，真是妙不可言的創造。

在西山但見朝霞飛蕩，縹縹緲緲，使人有身居瓊樓玉宇之感，仙閣幻境之情。從這兒極目遠眺，南國風光一片蔥綠，茫茫滇池水天一色，縹緲無際。它像一顆晶瑩透澈的明珠，有了它，花團錦簇的春城昆明，更顯得秀麗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