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觀賞石鑒評師的基本素質

文/馬富增 by Ma Fuzeng

《觀賞石鑒評》國家標準已開始實施，這是中華賞石前所未有的大事。但《觀賞石鑒評》國家標準靠誰來實施，這就涉及到鑒評師隊伍的問題。這個問題包括鑒評師的素質、資格認定和隊伍管理等諸多問題。僅鑒評師的素質又包括道德素質和業務素質兩個方面，本文僅就鑒評師業務素質的基本問題談點個人看法。

一、關于鑒評師的抽象思維能力問題

這里談的抽象思維不是藝術抽象，而是指一種科學的思維方法，也叫邏輯思維，即通過對某類事物個體形象的舍棄，找出它們的共同特征，從而形成此類事物概念的一種方法。抽象思維是任何一個具有正常思維能力的人都必須具有的。如我們可以從某人經常說謊的很多具體事實中抽象出此人善于說謊的結論，從許多種子植物都會開花的事實中抽象形成種子植物的概念等。抽象思維是認識事物的基本方法，沒有抽象思維，就不能對事物形成基本的概念，也就不能形成認識事物的科學體系。

世界上愈是復雜的事物愈難以從總體上予以把握，是因為難以對它們進行抽象概括。石頭是這個世界上最復雜多樣的東西，因為石頭如此之多，又絕無雷同，所以運用抽象思維認識石頭是世界上最難的事情之一。當然，石頭也可以用其他的科學方法來認識，如通過化驗的方法測定其中所含的礦物成分，但那是巖石礦物學所要做的事情。對觀賞石的鑒定離不開巖石礦物學，但更離不開抽象思維。抽象思維屬于現象學和分類學方面的東西，沒有抽象思維，就不能建立起觀賞石評價的科學體系，而即便有了這個科學體系（如《觀賞石鑒評》國家標準），也不能正確地理解它、執行它和完善它。

題名：【圣潔的凈土】 石種：戈壁石

抽象思維是人類的高級思維活動。抽象必須要徹底，這樣才能形成正確的概念。比如“奇石”這個概念，就抽象得比較徹底，因為它涵蓋一切具有觀賞價值的石頭。“奇”這個字，就是指有異于尋常之物者，以此衡量，凡石頭中形態奇異者、質潤色艷者、形象逼真者都異于一般的石頭，所以都叫“奇石”。而“美石”和“象形石”就不行，因為這兩個概念都不能涵蓋所有的石頭。但“奇石”在字面上往往容易引起人們的誤解，誤以為只有那些奇形怪狀的石頭才稱為奇石，所以我們就找了一個最高的、最合適的詞來表達這一概念——觀賞石，來作為對奇石的更具科學性的稱謂。觀賞石是指一切具有觀賞價值的石頭。這一概念涵蓋一切，不會出現外延不周的情況，因為它是通過最徹底的抽象得來的。

事實上，我們對任何一塊觀賞石的評價都離不開抽象思維。當我們說這是大化石、那是黃蠟石、那是綠簾石時，都是在抽象，因為它們都表示一個石種，即一個類。當我們說這是硅質的，那是鈣質的，我們是在進行更高層次的抽象，因為它們各自又包含了很多石種。同樣，當我們遇到石頭中比較模糊的動物形象時，我們首先要辨別它是獸類，還是鳥類或水族類，然后再解讀它是什么獸、什么鳥、什么水生動物。例如當我們解讀不出是什么鳥時，它只要具備鳥類的共同特征，我們就稱其為鳥。這“共同特征”是從具體的鳥的形象中抽象出來的。

凡抽象，必須避免把一個具體的東西當作一類事物的共同特征。如我們平時習慣于把密度不高的硅質石頭稱為“石英質”。其實，玉、瑪瑙、蠟石、水晶在礦物學上都是石英，石英是這些石頭在礦物學上的共同特征。我們可以習慣上把密度不高的硅質石頭叫石英，但不能把它們稱作“石英質”，這是把一種具體的石頭當作不同種類石頭的共同特點。

題名：【天問】 石種：北丹石

題名：【獨立寒秋】 石種：大化石

題名：【吉象】 石種：彩陶石

題名：【登峰造極】 石種：大化石

二、關于鑒評師的藝術素質問題

石頭是自然之物，但對觀賞石的鑒賞卻是一種藝術活動。既然是藝術活動，就要求觀賞石鑒評師有較高的藝術素養，才能具有較高的藝術鑒別能力、想象力和感悟力。

（一）藝術鑒別力

一個觀賞石鑒評師必須對藝術學的基本理論有比較清楚的了解，才能具備較強的藝術鑒別力。例如，筆者在《石道》2007年第4期談到的齊白石的“妙在似與不似之間”的問題。最近十幾年來，我們看到的無論是根雕方面的理論文章還是賞石藝術方面的理論文章，都在引用齊老的這一觀點，但沒有人能夠正確地理解它，甚至據此認為似乎愈是“似象非象”或“四不象”的東西愈是妙品，并且受西方抽象派藝術的影響，認為愈是雜亂無序或模糊不清的東西愈是奇妙無窮。關于“似與不似”，筆者在那篇文章中已經談過，任何藝術，既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即既不能完全等于生活（太似），又不能完全脫離生活（不似），所以是既似又不似，這才是藝術的高境界。至于那些歪曲和完全抹去具體形象的狹義抽象畫，則只是為了挑戰你的智力，故意引誘你的注意力，其中并不包含多少神秘奧義。因為狹義的抽象派畫家連自己畫的什么都不清楚。中國有個畫家叫陳本，畫了幾十年抽象畫，后來發現他畫的抽象畫還不如城市“牛皮癬”更有意思，他甚至覺得“技術上講，這些牛皮癬比許多所謂國際大師的作品還豐富”。于是就放下畫筆去拍牛皮癬，并成功地舉辦了題為“都市文身——視覺試驗場”的圖片展。

這一事件最清楚不過地揭示了一百多年來發源于西方的抽象藝術的本質，從而宣告了抽象藝術的終結。同時也說明如果對藝術理論中的基本問題搞不清，就會大大影響對石頭的鑒別能力，因為在對觀賞石的鑒評中，經常遇到似象非象、抽象具象的問題，搞不好就會把形象模糊、圖案雜亂的石頭當作好石頭。如果了解了抽象藝術的本質，就了解了抽象畫、牛皮癬和石頭的形象圖案在其創作和生成上都具有相似性，即盲目性和不經意性，才能在對觀賞石的評價中保持清醒的頭腦。其實世界上凡是雜亂無章的東西都是最容易形成的，垃圾、廢墟、牛皮癬，不需要勞神費力的創造，而且到處都是。但這并不是說，任何雜亂的圖案都沒有解讀意義，它至少可以使人產生聯想。

題名：【蒼山】 石種：馬安石

題名：【獨釣】 石種：大灣石

應當說明的是，“鑒別力”可不是一定要看出石頭中“像”個什么，雖然看出“像”是解讀石頭的重要內容。這里只是一個方面的例子。對觀賞石的鑒別包括科學（巖石礦物學、寶石學）、人文社會學（讀圖、看出“象”）、美學（線條、色澤、意境、韻味）乃至造假手法的識別。所以“鑒別力”是從鑒評師的素質的廣度上說的。下面所說涉及鑒評師素質的深度。

（二）藝術想象力

石頭中的石象不可能和世象完全吻合。“小雞出殼”太像了，但也有不像之處；河南洛陽梅花玉，在所有圖案石中，最像梅花了，但細看則不完全像。菊花石、牡丹石、葡萄瑪瑙皆是如此。但為什么我們這樣稱謂它們，是因為我們施展了想象力。但這種比較具象的石頭不需要發揮太大的想象力，而更多的石頭則不是一般的想象力所能解讀，而是要有豐富的想象。一個人豐富的想象力必與其知識、見識密切相關。所謂想象，就是建立石象和世象的聯系，但如果世象不能轉化為人的頭腦中的表象，這種聯系就建立不起來。例如，有一方太陽石，紫紅色的石頭頂部有一個大“太陽”，緊靠大“太陽”有一個小圓圈，如果將其解讀為“日月同輝”，由于“月亮”太小不成比例，而如果解讀為“水星凌日”很合適，因為水星是離太陽最近的行星，“水星凌日”是客觀存在的天象（即世象），但如果不了解這一天象，即你沒有把這一天象轉化為你頭腦中的表象，你就不會產生這樣的想象力，來建立石象和世象的聯系。所以，一個鑒評師必須具有豐富的知識和見識，才能發揮更大的想象力，從而對盡可能多的石象進行解讀。世界上石象和世象幾乎都是無限的，而我們頭腦中的知識和見識卻往往是有限的，因為人生有限，不可能完全了知世界上無窮無盡的東西，使其成為我們的頭腦中的表象。這就要求我們特別是一個鑒評師不斷地學習，以豐富自己的頭腦，這就是賞石中的“學無止境”。

題名：【蓮蓬】 石種：沙漠漆

題名：【八大遺墨】 石種：瑪瑙

題名：【龍吟】 石種：靈璧石

題名：【壁立千仞】 石種：嶗山綠石

（三）藝術感悟力

在對觀賞石的鑒評中，藝術的感悟力非常重要，因為“靈石不言”，石頭自己不會說話，不會主動進入你的心靈，而你必須用心去體悟它，才能得石之味。特別是對那些質樸無華而內蘊深厚的石頭更是如此。

感悟是通過石象（形、質、色、紋）而領悟石象所反映的精神內涵，如大氣、靜氣、靈氣、秀氣、滄桑感、厚重感。要了解這些實際上屬于“石韻”的東西不能只通過眼睛，更要通過心靈。而這顆心必定是一顆清靜的心，否則，便不能很好地感悟。

對石頭有沒有很好的感悟力，不但與一個人的精神文化素養和藝術素養有關，還與一個人的秉性、氣質和思維方式有關。所以，一個沒有多少文化知識的人不見得比一個專家教授更缺乏對石頭的感悟。但要能把自己的感悟表達出來，就必須具備相當程度的文化藝術素養。一個鑒評師不但要有感悟力，還要有表達這種感悟的能力，能夠清楚準確地陳述自己的見解。

三、關于觀賞石鑒評師的其他要求

第一，關于“見識”問題。藝術品——無論是人造藝術品還是天造藝術品，其作用于人的感覺的方式是直覺，即通過直觀來把握它。所以對藝術品的認識，必須通過大量的感性活動來實現，“見識”就是從大量觀察體悟中獲得。所以，一個觀賞石鑒評師必須廣泛地接觸各個石種以及不同檔次的石頭，特別要注意接觸這一石種中最好的石頭。無論什么人，只有當他見到了某類物品中最好的最出色的東西，他才算有了見識。

第二，關于偏好。在人類對各種精神價值的認同感中，有兩種東西的差異最大：一種是道德，一種是審美。公正、仁愛、誠信、孝敬幾乎是所有民族都認可的東西，而人類最缺乏認同感的是審美判斷：唐代女人以胖為美，現代人（至少是一部分人）則喜愛“骨感”，而一些民族則把女人短粗的脖子當作美。在對石頭的認識上更是如此：有的偏愛質色，有的偏愛形紋，有的喜歡厚重，有的喜歡靈巧，有的喜愛繁復，有的喜愛簡約，有的鐘情于這個石種，有的鐘情于那個石種。這種偏好對于個人玩石、藏石無可厚非，但作為觀賞石鑒評師，則要跳出個人偏好的局限，否則，則不能作客觀公正的評價。

第三，關于造假的識別。目前，觀賞石造假也是手法多樣，主要集中在外形和圖案兩個方面。在2007年的一次“鑒寶”中，持寶人拿出一塊從中間切開的巴西水膽瑪瑙，其切面上用噴火燒出了一條紅色的龍形圖案，這種造假手法一眼便能看出，而在場的鑒寶專家卻未能識別。這也說明“隔行如隔山”的道理，同時也說明建立我們自己的鑒評師隊伍是多么重要。不然的話，今后還會像以前那樣用文物專家來鑒定石頭，或者由寶玉石專家或巖石礦物學專家來鑒定觀賞石。

第四，要了解各種石頭和石種的商業價值。為此必須緊跟時代步伐，充分了解石市的情況和觀賞石拍賣會的信息。觀賞石鑒定包括兩方面：一是優劣之評，二是價值之評，且后者以前者為基礎，只有在對觀賞石的優劣有正確認定的情況下才能正確確定它的商業價值。一個鑒評師對觀賞石價格的確定要以市場價格為參考，并根據自己的見解獨立作出判斷。

題名：【菩提樹下】 石種：古陶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