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敲頭

伊占生

學生打架住院的事兒終于處理完了，安排好學生，安撫好家長，走出衛生院的大門，看一看表已經是夜里十點多了。天空的星星和月亮可能已經困了，躲到云里打瞌睡去了。初冬的夜里，風是那么的刺骨，他不由得緊了緊身上的大衣，猶豫著是回家還是回宿舍，但是想到妻子和母親肯定還在等著他的消息，于是他決定還是回家吧。戴好頭盔，騎上他的彎梁小摩托，向著家的方向駛去。

從衛生院到家，大約有十多里的路程，中途沒有一個村莊，鄉下的道路也沒有路燈，夜黑漆漆的。回家的鄉路修在水庫的旁邊，一面是大山，一面是水庫。雖然他是男子漢，但是其實他的膽兒還是比較小的，基本沒有這么晚走過夜路。

黑夜像一頭猛獸在那里等著他，但是他不得不硬著頭皮向家走去，彎梁摩托的油門已經被他擰到了底，兩邊的風呼呼作響。鄉路兩邊的情景都在他腦海里一一浮現，路邊兒有什么，要在哪里轉彎兒，都提前出現在他大腦里。小摩托的邁速指針已經超過了60，但他還是嫌不夠快，依然在加油門兒，他的車發出了聲嘶力竭的吼叫，向前沖去。

右前方黑乎乎的一片柳林，柳樹在風的吹拂下嘶嘶作響。他記得在那邊柳林里有幾座墳，據說是在水庫里面淹死的人，沒有葬回老家就葬在了那里。他感覺后背發涼，身上的毛發要立起來了，盡量加速，剛要通過的時候，突然聽見后面傳來了似有若無的“嘩鈴鈴”的鐵片摩擦東西的聲音。是什么東西？車嗎？如果是車，為什么沒有開車燈？稍微減慢一下車速，仔細聽聽，聲音沒有了。但是他不敢停下車查看，也不敢回頭。莫非真的有鬼？想到這里他趕緊加速朝前沖去。

前面是一個急轉彎兒，沒有辦法，他只能把車速降下來，這時那似有若無的“嘩鈴鈴”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啊，他突然想起，在這個拐彎的地方曾經有一個人騎著摩托沖出道路，摔死了。莫非？他不敢再往下想了。太可怕了，他更不敢回頭看聲音的來源。他那可憐的小摩托兒，發出了聲嘶力竭的嘶吼，邁速表已經超過了紅線，他已經不顧得減速，只想盡快回到家。后面一直傳來那似有若無的“嘩鈴鈴”的聲音。

前面鄉路兩旁是一片楊樹林，透過楊樹林的縫隙，隱約看見等著他回家的燈光。他的心稍微安定了下來。可就在這時，突然就覺得頭盔“啪”的一聲，有什么東西打了他頭盔一下。雖然力道不大，但還是把他嚇得汗毛倒豎，冷汗立馬兒就出來了，不由得“啊”了一聲，把油門兒一擰到底，瘋一樣地向家駛去。

不到兩分鐘他就沖到了家里，等他把車停在院里的時候，他感覺渾身一點兒力氣都沒有了，半天都沒有從車上下來，身上已經被冷汗濕透了。他一夜都沒睡好，一直在做各種各樣的噩夢。

第二天醒來，感覺身上還是沒有力氣，妻子說：“要不你請天假，在家休息一天吧？”他說：“不行啊，學校還有很多工作等著呢，昨天晚上那個學生也不知道情況啥樣兒了，我還要去看看。”于是吃完早飯，在母親和妻子的擔心中，他準備去學校上班。來到他的摩托車前，才看見，后面的剎車繩怎么在地上耷拉著呀？然后他又把剎車繩系在了車座的后架上，騎上摩托車去了單位。

晚上下班回家，走在這條路上還心有余悸。又到了昨夜他挨打的那個地方，他特意停下來看看，看昨天到底是什么東西打了他一下，是棍子，還是什么？他把車停在路邊，下車仔細地找了找。路上路邊什么都沒有，特別干凈。

原來，昨天晚上什么事情都沒有發生，是自己走夜路緊張了。

多年來，他都生性膽小，這一回，讓他悟到了一個道理：做任何事，都不要怕，勇往直前，沒有沖不過去的難關。

他剛提了副校長，心里怯怯的，這一次后，他挺起了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