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仔魚頭湯

尹翔學

肥仔從小像個肉球，胖嘟嘟的，好像從來沒有瘦過一丁點似的。生活好了，營養過剩吧。他嘗試過饑餓減肥法，可整天喝水飽，雙腿打顫了，照樣那么肥，像頭伙食特別好的小胖豬。

好心的鄰居勸他，多出外面活動活動。對，運動減肥。他便經常踩輛24英寸永久牌自行車，環鶴地水庫郊游。每次來回十幾公里，前胸后背的衣服像貼膜一樣貼在身上，可肥胖始終沒有減下來，人卻精神多了，給人一頭大笨熊的感覺。

有個外地魚老板阿嘆，精瘦得似乎沒有一點鮮活的脂肪，常開輛活魚運輸車來鶴地水庫收購魚。肥仔的車輪轉得飛快，像一陣風一樣追隨著。慢慢地混熟了，阿嘆順便叫他幫手：挑選魚，抬魚箱，看管魚，將魚裝車。肥仔像干自家活一樣很賣力很開心，每每干得頭發都出汗。

“來，肥仔，給你勞務費。”阿嘆大方地塞過來兩張紅鈔票。

“不要不要，我本來是來玩的。”肥仔連連擺手，慌忙后退。那年他未滿18歲。

阿嘆蹲在路旁咕嚕咕嚕地抽水煙，時不時瞇縫著眼瞟肥仔：還真是第一次碰上這樣憨厚不貪錢的呢。他便走過去拍拍肥仔的厚肩膀：“肥仔，你是本地人方便，是來玩的有時間，以后幫我收魚吧。不過給我記住：信譽第一。不能壞了我的招牌。我讓利5%給你。”

“那我試試吧。”肥仔笑著抖動著圓臉。

肥仔在水庫邊上做代收活魚的生意，一干好幾年。

一天傍晚，他請阿嘆吃飯，趁著酒興討教：“嘆哥，你大老遠來這，怎么只收大頭魚呢？”

“這鶴地水庫水質好，大頭魚肥美多髓，用來燜魚頭或打魚頭火鍋，味道特別鮮美，很多人好這口，好銷。”

“哦。我也喜歡吃大頭魚魚頭，像果凍一樣滑嫩。”

“瞧你這副廚師的模樣，為啥不自己開飯店呀？你這風景區，游客多，好賺呀。”

“可我沒本錢啊。”肥仔搖著頭攤開手。

“那我先墊給你，只要你繼續幫我收魚。”阿嘆悶杯酒下肚，很爽快的派頭。

想不到，這竟讓肥仔有了開飯店的念頭。

他想呀，這里是農村，租房自然便宜;有個大水庫，買大頭魚便利;廣東港澳這邊，都有飯前喝靚湯的習慣;做出鮮美的魚頭湯，肯定很吊人胃口。

于是，他便傍上阿嘆邊找吃的邊走訪了不少大小飯店，常常找借口去后廚偷師，又自己反復琢磨試驗：

取鶴地水庫產的五斤以上新鮮大頭魚魚頭，在鍋內放優質花生油燒至四成熟，放入魚頭慢火煎透。再倒入用豬筒骨、防黨、北芪、杞子、紅棗、姜片、料酒等材料熬制的清湯，蓋上鍋蓋大火燒至滾開，待湯色變白后放入胡椒粉，就大功告成了。當然，他自有調味的秘訣，秘不外泄。

他便在公路邊租下某私人樓房的一樓，掛起“肥仔魚頭湯”的招牌。打出煽情的廣告：大頭魚，頭大多髓，湯色乳白，味道香甜鮮美，有保護心血管、美容補腦等功效。每天興奮地張羅開張，都冷冷清清地收場。

恰好初中同學搞聚會，他免費請吃魚頭湯，得到了一致好評。之后，同學的同學、同學的同學的同學搞聚會，都來此喝魚頭湯。他只收回成本，竟大受歡迎，食客贊口不絕。回頭客越來越多，自我宣傳效果相當不錯。

鶴地水庫游人如織，特別是周末和小長假，大多是自駕游。不少游客慕名前來：“走，喝魚頭湯去。”就此一家，別無分店，那只有肥仔魚頭湯這一家。不少食客猜測：“魚頭湯里是不是加了鮮牛奶？”當然不是。

不幾年工夫，肥仔便在公路旁邊起了一棟五層半的樓房，占地面積兩百多平方，很氣派。因生意火爆，第一、二層的大廳和房間都用來做魚頭湯生意。每到周末或小長假都需預訂才行。

有人眼紅了，偷偷告他偷稅漏稅。被罰了一大筆錢，他賭氣關門了。

誰也沒想到，他這被罰關門的事一傳十十傳百，再次替他打響了廣告。

他的手機響個不停，大多是熟客打來的：

“沒錢進貨的話，老友我借給你。”

“只要味道正，價錢不是問題。”

……

這樣一折騰，再加上肥仔有追求精品的競爭意識，肥仔魚頭湯竟成了粵西的著名飲食品牌，還上了搜索軟件的詞條。

隨著城鎮化的推進、人們生活水平的大幅提高，越來越多的人做起了餐飲生意。他家的周邊短時間就涌現出了二十來家魚頭湯：肥鮮魚頭湯、肥甘魚頭湯、肥佼魚頭湯、肥白魚頭湯、肥美魚頭湯、肥嫩魚頭湯……

一位律師跟朋友來這喝魚頭湯，一連豪喝了五碗，果真不腥不膩，香甜滋潤，不禁嘖嘖稱贊。他私下跟肥仔商量：“我發現，你周邊的魚頭湯檔招牌，都有個‘肥字，是有意侵權你的品牌。我幫你告他們，挽回損失，你看怎么樣？”肥仔笑了笑，顯得輕描淡寫：“算啦，有錢大家賺。我事先也不懂得注冊商標什么的。他們做生意也不容易。反正游客們都知道我這檔最老牌、最正宗。”

水庫旁新建一所高標準的示范性中學，他第一時間捐贈了188棵大黃椰風景樹。那時的大黃椰每棵都值好幾百。

市黨報報道了他的善舉。

工商局給他掛上了誠信單位的牌子。

他被推選為市政協委員。

鶴地水庫成為4A級景區和紅色教育基地后，來此休閑旅游、參觀學習的人更加絡繹不絕。肥仔招了好幾個工人幫忙，他照樣親自下廚，生意更火爆，出現了排蛇形長隊預約的盛況。來拜師學藝的，也踏破了門坎。不過，肥仔發話了：只收家里人均年收入低于3000元的。

后來，細心的食客發現，大門口上方有一塊金字門匾：信譽第一;進門靠門口左邊有張實木辦公桌，桌面上立了塊飄揚著鮮紅黨旗的牌子，牌子中間醒目地印著“黨員先鋒崗”五個行楷體金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