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愛腦的進退維谷

顏士州

一

戀愛腦，網絡流行詞，是一種愛情至上的思維模式，那些一戀愛就把全部精力和心思放在愛情和戀人身上的人，人們就可以形容ta有一個“戀愛腦”。我可能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吧。

初戀，好像記憶深處一張封存的老照片，雖歷經風塵卻彌足珍貴。

我心中的“老照片”，是張洋那成熟迷人的微笑，和那揮揮手仿佛能調動千軍萬馬的威武英姿。

那年，我和張洋是高中同學。張洋身材高大，是校足球隊隊長。那時候，他的名字風靡了全校，備受女孩子們的青睞。因為我相貌平平，所以，我不能像其他的女孩子一樣可以驕傲地挺著胸膛穿過男孩子們的目光。我只能默默地躲在角落里，靜靜地期待著有一天，張洋能夠將目光移到我的身上，哪怕只是一小會兒，我也滿足了。

高三來臨了，我漸漸意識到，女孩并不僅僅靠美貌才能贏得男孩的心。我通過努力學習得到了報償，我的成績很快躍居全校前十名。我的名字，被光榮地掛在校宣傳欄中，緊挨著張洋參加全省中學生足球比賽的照片。很少引人注目的我，一下子成為同學們羨慕和夸贊的中心，我的心中充滿了喜悅。

那天，張洋遇見我，對我說：“白云，你真行！”他那比平常更加熱情的語氣，讓我體會到他已經注意到我了。

然而，一切依舊。多少次，我眼巴巴瞅著張洋和足球隊的隊員們嘻嘻哈哈地走過自己的身旁，連眼角也沒有瞟我一眼。我傷心地哭了。

不久，我和張洋都考上了大學，我考到武漢，張洋到了北京。雖然天各一方，可我對張洋的情感依然沒變，我通過同學要到張洋的手機號，于是我大膽地給張洋發短信，他偶爾回一條短信，互相交流大學學習的心得體會，我們的交往，真誠而純潔。

在大學里，我再也不是當年的丑小鴨了，優異的學習成績，給我增添了無比的自信，我變得熱情開朗，活潑大方，也愛打扮自己了，成為男孩子們追逐的中心。一束束飽含深情的玫瑰，一顆顆年輕熱烈的心都沒有打動我，我宣稱，我早已有男朋友，他在北京念大學。

二

一天，我鄭重地向張洋表白了心跡。

沒想到，他的一則短信讓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張洋婉言拒絕了我的表白。他在回信中說：“我只覺得我們曾經是很好的同學，也是很好的朋友，倘若破壞了這份真誠和坦蕩，一切都不會那么美好了。”

可以看出，張洋對此事非常誠摯，非常小心。而我卻被深深傷害了。我的精神支柱一下子轟然倒塌，就像一座精美的屋子，突然土崩瓦解一樣。

我失眠了多日。如果說，過分地沉淪于失戀是我犯的第一個錯誤，那么慌忙地開始戀愛則是我犯的又一個錯誤。在迷失中，我開始了戀愛。我愛上了班級同學，身邊的男生換了一個又一個。女友提醒我：“戀愛不是游戲，要么選一個專心去愛，要么干脆不戀。這樣下去，受傷害的只能是自己。總有一天，你會玩出火的。”我嗤之以鼻。

不久，我認識了李華鋒。李華鋒30出頭，他是一家公司較有實力的經理，雖然也是受雇于人，但各方面條件都還不錯，手中有錢，出入有車。事業上蒸蒸日上，情感上卻不盡如人意。李華鋒和妻子的感情一直不太好，分居一年多了，正在辦離婚。

李華鋒初見我時，立即被我的氣質吸引住了。經過幾次戀愛之后，我已經顯出了成熟的魅力，加上我皮膚白皙，言詞文雅，舉手投足還頗有些大家閨秀的風范。李華鋒只讀過高中，能夠交上我這個女大學生，他感到無上光榮。他經常帶我出入高級娛樂場所，給我買名牌衣服，買化妝品。在同學們的羨慕聲中，我更感到虛榮心得到了滿足。

后來的情況基本上是，一到晚上，別的同學紛紛上晚自習去了，我卻梳洗打扮停當，靜等李華鋒的到來，只要聽到宿舍樓前傳來那熟悉的汽車喇叭聲，我就聽出是他來了，立刻飛一般地跑下樓去。

很快，我和李華鋒同居了。有人說，女孩子一旦愛得太深，在很多看法上都會失去理智，包括愛情觀，人生觀。本來已有些迷失的我，深深陷入了迷戀之中。曾經有很多人勸我不要跟李華鋒來往，兩人年齡、文化水平都相差較遠，各方面都不合適。我統統聽不進去。

三

事實在逐漸驗證著以前許多人的預言：我和李華鋒的確有很多不合適。我們原本缺少感情基礎，結婚后又很少溝通、交流，何況，我的許多感覺，李華鋒是難以體會的。

我陷入了煩惱和困惑之中。常常一個人偷偷翻看高中畢業照片，那照片，已經被我摸得發毛了。

對我的變化，李華鋒以為是自己經常不在家，才使得我不高興。于是，他謝絕了很多外事活動，專心陪著我，對我更是百依百順。

婚后三個月，一件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

一個偶然的機會，我被單位派到北京培訓半年。一提到北京，我的心就隱隱作痛。張洋大學畢業，就留在北京工作。臨上車前，我輾轉從同學那里弄到了張洋的地址。一路上，我都在猶豫該不該去找張洋。自從那封惱人的短信后，我賭氣再也沒和張洋聯系過。

時過境遷，老同學總該見見面吧。我這樣給自己打氣。

一到北京，我就給張洋撥了個電話。

畢竟是老同學，兩人見面都分外興奮。我們買了酒和菜，在張洋的宿舍里邊吃邊聊，我們從中午聊到下午，又從下午聊到黃昏。兩人都喝得有些醉了，各自向對方敞開了心扉。

我含著熱淚含著真情，第一次面對魂牽夢縈的愛人，痛快淋漓地傾訴了自己對他的所有情感。

剛剛失戀的張洋緊緊地摟住了我，眼睛里涌出了愧疚、激動的淚花，他的心靈似乎從我身上重新找到了依托。

突然降臨的幸福，使我再次失去了理智，我信誓旦旦地說：“我馬上回去離婚，嫁給你！”

四

我急急忙忙趕回武漢，風卷殘云般地收拾好行李，向李華鋒提出離婚。面對我突然的離婚請求，李華鋒懵了。他剛買下一套新房，價值160萬元，正準備裝修，迎接培訓歸來的我，沒想到，迎接的卻是一張離婚協議書！

“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我是離定了，我從來沒有真正愛過你！”我冷冷地對他說。

李華鋒的心都碎了。他的手直發抖，他實在簽不下“同意”那兩個字。

以后再說吧。反正總是個離！我卷起協議書，辭掉工作，義無反顧地回到北京，和張洋同居了。同時，我由武漢的闊太太變成了北京的打工妹。

初期的生活是非常甜美的。和張洋在一起，我換成了李華鋒的位置，對張洋百依百順，張洋常常笑我是他的奴仆。當我有一絲絲抱怨時，張洋就會半開玩笑地反駁：“這都是你自找的呀。”在這一點上，張洋永遠占優勢。是啊，一切都是我自找的，是喜果是苦果，都得咽下去。為了這千辛萬苦才贏得的愛情，累點兒又算得了什么！

過了一年半，我們終于盼到了李華鋒的“同意”，等到我們領回結婚證時，我和張洋都耗盡了熱情。

我有時又忍不住想起了李華鋒，想起了他的情誼，他給我的安寧的生活。

果然，一年之后，我和張洋就有了矛盾。我們情感的天平，一開始就是傾斜的。

我們常常在過去的一些事情上面糾纏不清，爭吵時，張洋總會揭我的瘡疤，譏諷我談過多次戀愛。我開始意識到，自己對張洋的愛是多么卑賤，在他面前，我失去了自尊，失去了自信，我永遠會為此挺不起胸膛。

為此，我很痛苦，為什么和真正愛的人在一起，卻不像所想象的那么美妙？想象中的和現實中的差距是多么大呀。難道，初戀只能像一張老照片，僅供有心緒的時候，拿出來回憶品味嗎？

責編/昕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