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九旬岳母講84年前的紅色故事

汪志

出生于1923年的岳母，閑暇時經常跟我們講那些過去的事，而講得最多、給我們印象最深的就是84年前，當時只有十幾歲的她曾經偶遇幾個紅西路軍女傷員并勇救她們的故事……

1936年11月11日，來自鄂豫皖及川南等地的中國工農紅軍西路軍兩萬余名將士，在徐向前等指揮下由寧夏一路向河西走廊腹地開進。

1937年1月，一個傍晚，當時只有十幾歲的岳母去自家后院抱些柴草回來圍炕。當她來到草垛旁時忽然發現三位受傷的女戰士躺在那兒。只見她們穿著單薄的灰色軍衣，戴著紅五星的帽子，滿身都是傷，還帶著斑斑血跡，正凍得渾身發抖。

岳母膽怯地往后退了幾步。因為，當時紅西路軍與馬匪軍已在當地激戰多日，老百姓都知道來自東邊的一支軍隊正跟當地的馬匪軍在打仗，整日整夜的隆隆槍炮聲早已把他們嚇得不敢出門。此時忽然碰見幾個女傷員，岳母有些害怕。她壯著膽子問：“你們從哪來的，跟誰打仗，怎么在我家院子？”

這時一個女傷員坐起來有氣無力地說道：“小妹妹，不要害怕，我們是南方來的中國工農紅軍，是一支為窮人打天下的人民軍隊，這幾天跟這兒的馬匪軍打仗，傷亡很大，這不，我們幾個受傷后又凍又餓實在走不動了，在這兒休息一會兒，馬上就走。”

岳母立即跑回家叫來爹媽，要將這幾名受傷的女紅軍戰士領回家，可岳母的爹媽有些猶豫。因為激烈戰斗結束后，馬匪軍正到處搜捕被打散的紅西路軍將士，并不許老百姓收留，一旦發現將殺光全家。此時的受傷紅軍女戰士也不愿進老百姓家，寧可受凍挨餓，也不愿連累老百姓。這時，岳母立即兩邊做工作，紅軍女戰士終于答應去她家，說將傷口包扎好且喝完熱水后立即就走。岳母一家立刻給她們用熱開水擦洗傷口，將家里僅有的一點雜糧做給紅軍女傷員吃。由于連日打仗并受傷，再加上受凍挨餓勞累，三位紅軍女傷員剛躺上熱炕就睡著了。

雖然是夜晚，但為了防止神出鬼沒的馬匪軍突然前來搜查，岳母立即叫來了同村比自己大幾歲的岳父（當時他們是娃娃親），由他爬到村邊最高的白楊樹上站崗放哨。夜晚的北風那個呼嘯，氣候是那么寒冷，岳父一直趴在樹干上，凍得全身發抖，直到好幾個小時后，紅軍女傷員醒來，堅持要趁著夜色轉移到其他安全地帶。臨走時，岳母將自己穿的幾件破棉衣服送給了渾身單薄的紅軍女傷員御寒，并將家里的少部分干糧裝進紅軍女傷員的口袋。

“那三個受傷的紅軍女娃娃最后被馬匪軍抓到沒有，是否找到大部隊，她們現在是否還活著？”多年來，岳母經常在口中念叨著。我安慰岳母，一定會找到的。其實我不是在騙岳母，因為我從紅西路軍的后續歷史中知道，當年被打散的紅西路軍將士，一部分突圍到了新疆，另一部分通過蘭州八路軍辦事會輾轉到了延安。

其實，在那個紅色戰爭年代，像岳母這樣的普通老百姓保護革命軍人的感人事跡層出不窮。據當地史料記載，當年紅西路軍在甘肅省臨澤縣梨園口、汪家墩、三道柳溝等地與馬匪軍血戰一個多月，犧牲了六千多紅色英雄兒女，留下了下營村紅軍標語墻、李先念拴馬樁、紅軍井……犧牲了楊克明政委、陳海松師長、25歲的女子獨立團政委吳富蓮……為緬懷這些紅西路軍革命先烈的英雄事跡，教育后人，告誡人們今天的幸福生活來之不易，1987年，臨澤縣人民政府興建了一座紅西路軍烈士陵園，徐向前元帥在紀念碑上親筆題寫了“中國工農紅軍西路軍烈士永垂不朽”。

從那年開始，每年清明節，我都要帶著岳母去烈士紀念碑前三鞠躬，并參觀紀念館里悲壯的圖片展覽。后來岳母年齡大了，腿腳走不動了，于是每年清明節，我便將紀念碑前當地政府部門舉行的紀念活動用手機拍成小視頻讓岳母看。我也經常帶著妻兒來到這里，瞻仰這些為新中國付出生命的英烈們。這些當年在河西走廊為國捐軀有名和無名的紅西路軍英烈，他們將永遠名垂青史。（作者系張掖市委黨史研究室特聘撰稿人。）

責編/昕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