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勝明
從今天開始,筆者來談談個人學習英國19世紀著名地質學家萊伊爾(Charles Lyell,1797~1875)先生的經典著作《地質學原理》的心得、體會、收獲并與各位交流、共享。
因為這本書是講地質學的,就要了解地質學是什么,筆者從中國兩位著名地質學家的工作講起,并且通過講故事的方式來介紹。

萊伊爾
本書,即《地質學原理》的譯者徐韋曼先生,是中國地質界有名的“十八羅漢”之一。
“十八羅漢”是20世紀初,由留洋海歸的中國地質學家自己培養的中國第一代地質專業人才。因為當時33人入學,最后18人拿到畢業證書,故稱“十八羅漢”。
為什么要辦這么一個“學校”?老師又是誰?是在什么時候,什么地方辦的?
中國的地質事業和辛亥革命相關。1911年辛亥革命在武漢爆發,第二年1912年在南京成立了臨時政府,在實業部礦政司下設地質科,科長由1911年從日本東京帝國大學地質學系畢業的章鴻釗(1877~1951年)擔任。這是中國政府部門第一次有“地質”行政機構。1913年,政府北遷到北京,機構設置有變動,在農商部下設立了地質調查所,由1911年從英國蘇格蘭的格拉斯哥大學留學歸來的丁文江先生擔任所長。丁先生又把原南京臨時政府實業部礦政司地質科的章先生請到北京來一起共事。
兩位先生當時都明白,搞地質工作就靠自己這兩位海歸是不行的。搞地質,尤其是在中國這么一個地大物博的土地上搞地質是需要人才的,而且是大批人才。章在日本留學7年(1904年~1911年);丁是15歲出國,24歲回國,一共10年,回國后又在上海的南洋中學教書一年。兩位先生是懂教育的,決定立刻在地質調查所內辦一個地質研究班。
1913年上半年,地質研究班改名為地質研究所,成為中國第一個培養地質專業人員的學校,正式對外招生,考生要求中學畢業水平,在北京、上海兩地同時舉行入學考試,丁文江親自主持,最后錄取33人。經過丁文江的努力,借用了北京大學地質系的校址和設備進行學習(此時正好北京大學地質系停辦),10月1日正式開學。這個地質研究所雖說不屬于任何大學,而且學制只有三年,但從這批學生畢業后的成長以及對中國地質事業的貢獻來看,其成就超過了現在的本科、碩士、博士。原因就在于有名師教導。
為這批學生上課的主講老師有三位:章鴻釗、丁文江、翁文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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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說章鴻釗。他是巖石學家和礦物學家,還是文學修養極高的詩人。他與丁文江一起參加過清政府“留學生文官考試”,均獲格致科(自然科學、理科)進士。知識是非常全面、扎實的。
章先生口才不錯,他已經在北大講了一年課。章先生精通數理,認為數理是地質學的基礎(萊伊爾就是學數學出身)。他撰著的《石雅》,成了地質學中的一部經典,被英國劍橋大學李約瑟所著《中國科學技術史》列為主要參考文獻。
有這么一位既是中國留日歸來的地質學者,又是一位當時中國行政機構地質部門、雖為“科”但其實職應該是今天的“地質部長”來親自授課,學生的收獲一定很大。
再說丁文江。他是一個全能型的罕見的優秀地質學家,他身上有4個長處:
第一,知識正宗、全面。他是留英的,又在蘇格蘭的格拉斯哥大學,到了萊伊爾的家鄉學的地質科學,原汁原味的西方地質學,丁的地質學學問在中國應該是“第一人”。丁還專門學了動物學,在地質古生物方面也是精通的。翁文灝先生曾寫道:“當時,我在地質研究所內做主任教授,我們最苦找不到一個人肯教古生物學,在君先生一到北京便毅然擔任,這是中國人第一次教古生物學。”在君即丁文江,字在君。
其二,英、德、法三門外語都精通,能講演、能閱讀。那個時代與現代不同,歐洲各國的科學交流并不以英語一家為上。丁先生有天賦,4歲就被稱為神童,二來他勤奮,才能有此學為。學生聽一位能流利地說三門外語的教授、地質學家,又是地質部門的領導講課,真是三生有幸啊!
其三,有著豐富的野外實踐經驗。地質學是一門實踐的科學,正如同飛行員靠飛行時長、大夫靠多看病患者一樣來獲得經驗。丁文江在1913年時,不僅到過日本和歐洲的英國、法國、瑞士等地考察,回國僅二三年,就對西南的云、貴、川的野外地質進行了考察,還學習、研究了《徐霞客游記》。
其四,品學兼優的好學生。在格拉斯哥大學,地質學獲得一等獎章,為班級第一名;選修的天文學獲一等獎和獎學金。這么優秀的學生,一定會有好的學習方法傳授給學生。
其一,深厚的巖礦知識。構成地球骨架的就是巖石礦物,作為地質學家的基礎就是巖礦知識。翁先生在這方面是“行家里手”,他的博士論文的題目就是“勒辛(比利時南部)地區的含石英玢巖(巖漿巖)研究”。當時,他用剛剛問世的偏光顯微鏡以及巖石薄片從事相關研究。他一人擔任5門課程:地質通論、高等礦物學、造巖礦物學、巖石學、礦床學。他使學生不僅學到巖礦知識,還知道如何研究。
其二,精通法語。1913年翁的博士論文用法語寫成,很長,有32開的紙一共23頁,相當于中文的字約為1萬8千多字。1914年,翁為當時(北京)交通傳習所鐵路工程專修科中等班編寫了《地質學講義》,用法文撰寫。此前的100多年前,法國地質學也是相當了不起,世界最有名的古生物學家就是法國的居維葉。懂法語就能直接閱讀法國地質學家的原文(讀原文和讀譯文是兩個不同的概念),翁先生講解的法國地質學家的知識一定更傳神。懂法語就能直接通過電話或通信來交流,從而掌握更新的外國研究成果。黃汲清先生1933年拜師瑞士的知名教授阿爾岡,得到翁的幫助,黃在《我的回憶》中寫道:“法語瑞士有一位世界知名教授,埃米爾·阿爾岡,擔任濃霞臺大學地質研究所的主任教授,他和翁文灝所長認識,曾經有來往,我就寫快信回家,要求翁先生給阿教授寫信,推薦我去他那里學習,翁先生很樂意辦此事,在1933年初春的一天,我持信到濃城拜晤阿教授……,阿教授的態度是認真的,開誠布公,讓人心服。”
懂法語不僅和法國地質學家,而且和瑞士的地質學家(瑞士國以德語為主,洛桑、日內瓦等地區又講法語)都可以交往。
1922年,13屆國際地質大會在比利時召開,翁先生出席,因為比利時是以講法語為主的國家。
翁先生精通法語,為他成為一個地質大家創造了很好的條件。
其三,和藹可親。對翁先生音容笑貌,還是黃汲清先生寫的最具體——1928年,大學剛畢業見到翁先生(時年39歲)的印象是:“個子矮小,身高約1.62米,體重不過50公斤。在江浙知識分子中算矮小體型。而且清瘦,無須,戴眼鏡,雙目有神,與人談話總面帶笑容,令人感到和藹可親。”
你在上學時,能遇到一位洋博士,是中國第一位,又是留學生文官考試狀元,不僅知識好,外文又好,而且又總是面帶微笑、和藹可親的老師,你肯定是佩服加喜歡,一個人喜歡、熱愛這個老師,他的這門功課沒有學不好的道理。好了!三位主講老師的知識水平講到這里,下面該說他們的學生啦!
經三年名師的培養,1916年7月,這批學生中有22人完成全部學業計劃,其中只有18人取得畢業證書。這18人是由中國的地質學家自己培養的第一代地質學工作者。由于三年都是在名師的教導下成長起來的,由此筆者想到“移山參”(就是第一代由野山參移植人工栽培的人參,藥力、營養都是最高的),這十八人是相當厲害的,日后絕大部分都成為中國地質學界大師級人物,為發展中國地質科學作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謝家榮、葉良輔、王竹泉、劉季辰、趙志新、徐韋曼、徐淵摩、周贊衡、譚錫疇、朱庭祜、李學清、李捷、仝步瀛、陳樹屏、盧祖蔭、張慧、祁錫祉、楊培倫,人們俗稱為中國地質界的“十八羅漢”,徐韋曼先生就是其中之一。
1916年,農商部地質調查所正式全面開展工作,丁文江任所長,翁文灝任礦產股長。這18羅漢都進入了地質調查所,由此中國的地質工作者在中國的大地上正式開展了中國的地調事業,一場規模宏大的地調大戰開幕了,大約20多人的隊伍,震撼了中國沉睡的大地。
1916年后,由于地調工作緊張繁忙,無暇再辦班了,地質教育任務交給北京大學。北京大學于1917年,恢復早先的“地質學門”,創辦地質學系。
這十八羅漢在地調所勤奮工作,取得了不少成果。在工作中,他們感到需要進一步學習,向西方的歐美同行的老師取經,在丁文江、翁文灝兩位老師的指導、鼓勵、幫助下,紛紛出國留學,繼續“取經”之旅,可以比喻為“八仙過海,各顯神通”。下面就列舉4位“羅漢過海”的簡介。
謝家榮(1898~1966年)。1917年赴美國留學,進威斯康辛大學,1920年獲得碩士學位回國,仍在地調所工作。
王竹泉(1891~1975年)。1930年留學美國,在威斯康辛大學、麻省理工學院就讀,獲碩士學位回國。
朱庭祜(1895~1984)。1920年留學美國威斯康辛大學地質系,獲碩士;1922年入美國明尼蘇達大學,獲博士學位。
本書譯者徐韋曼先生,也是十八羅漢出國潮中的一位。他對萊伊爾先生的《地質學原理》早就閱讀過,認為是地質科學經典之作。此書清代華蘅芳先生翻譯過,譯文書名中文用的是《地學淺釋》,但由于當時中國近代地質科學尚未開端,質量不過關。徐韋曼先生20世紀20年代留學美國的伊利諾斯大學(位于美國中東部,芝加哥南)畢業回國后,憑良好的中英文基礎,使得他重新翻譯該書獲得成功,出版后一直成為地質教育編寫教材的重要參考。2008年北大出版社重新出版徐先生所譯中文版,在本書的腰封上特別提到徐先生為丁文江、翁文灝的學生。
名師的出現,十八羅漢的涌現,是時代造就的,時代造英雄。沒有民國初年那個風起云涌的年代,沒有當時中國的有識之士強烈地學習西方先進文化、探索救國強國之路、變革我們這個古老的國度的激情,就沒有《地質學原理》一書的翻譯出版。雖說《地質學原理》中譯本已經出版了近100年,但始終足以讓我們領略到近代地質學的風采!到今天,它仍然光彩依舊,值得我們學習!

《地質學原理》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