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那些看得見與看不見的

吳玉娟

曾經教過的學生在他的朋友圈轉發了一篇文章，也許是有朋友評論吧，他便在留言中講了一個自己的故事，我無意中看到這個故事，深感震驚且無比愧疚，因為自己就是文中的那位教師。為表述方便，請允許我用H、D、Z來代表三名學生吧。

看到H同學的講述，我頓時百感交集，自己努力再努力地回憶，慢慢有了一些模糊的印象：當時D同學眼角出血，并說是后如廁的H同學推鬧時碰傷的，Z同學說自己目睹了全過程，H同學說自己是推了他一下，但沒用力。見雙方各執一詞，我就說先帶D去醫院，并通知D家長在醫院集合，D同學反復說不用，我問眼睛有什么感覺，回答是不痛不癢，看東西也清晰，我就讓他回座位休息休息，眼睛不舒服馬上告訴老師。然后分別找H和Z了解情況，但不管怎樣啟發、引導，H理直氣壯強調沒使勁，Z說得斬釘截鐵就是H推的。考慮有人證，而且H也確實推了D，所以我的處理如下：要求H同學的家長去D同學家看望受傷的孩子;讓H同學在全班做檢討。當然我也在班級講了同學間講團結，課間活動有分寸等等，事情就這樣解決了，一晃已經過去了這么多年。但這次不經意的發現，讓真相浮出水面，事情果如H同學所言，D、Z同學當時并沒有說實話。這讓我對當年自以為是的處理感到愧疚，并為學生依然暖心的表現感到欣慰。愧疚與欣慰讓我百感交集，回首當年這件事的所作所為，滿是震驚與反思。

震驚之一，想不到當年兩名八九歲的孩子能合伙告狀誣陷另一名同學。一直以為八九歲的男孩子單純、活潑，有的只是簡單的淘氣，想不到他們的小腦瓜已經如此“復雜”了。這讓我在28年后的今天仍感震驚。雖然至今為止，我也沒有想起到底是哪兩名學生，但揭開的真相讓我錯愕。

震驚之二，沒想到自己曾深深傷害了H同學28年。而這28年來他一直與我保持聯系而且從未間斷，多次到單位看望我，每個節日一定會發來祝福的信息。多年來他工作中、生活中有什么心里話都會跟我傾訴，是與我聯系最多的學生之一。他無數次讓我體會到當一名教師的幸福與滿足。但萬萬沒有想到的是自己工作的失誤曾經那么深地傷害過他，但他從未提及，甚至得知真相后也未曾提到過，雖然他有很多機會。

反思之一，老師總是從自己的角度思考問題，就像我。以為學生那么小，以為有當事人和旁觀者指證就深信不疑，在處理的過程中想的更多的是無法想象的后果和今后的引以為戒，讓H家長看望受傷的孩子，讓H同學在全班檢討都是源于此。但是唯獨沒有想過萬一H同學被冤枉會怎樣？回家被父母暴打訓斥會怎樣？會給H同學怎樣的心靈打擊？

反思之二，記得師范讀書時，心理教師朱秀芳教授講過教育具有復雜性和反復性問題，當時不以為意，甚至從教這么多年也體會不深，直到今天才深深體會到它的深刻含義。

反思之三，從師范學校畢業至今已經30余年，從事過班主任、科任、大隊輔導員、教導主任、副校長、校長等工作，自認為有比較豐富的從教經歷。但回過頭來看，看得見的工作要做得很投入，看不見的工作更需要下功夫。十年樹木，百年樹人。其實，教育的每一步都來不得半點自以為是和得過且過。

建議之一，我一直認為當班主任是一個很有意義和價值的工作，雖然工作顯得平常和瑣碎，但正是通過這些林林總總的瑣事潛移默化地影響學生的一生，也讓我們一點點走進了學生的生命里，所以即使學生畢業多年還是會回來看望老師。但通過我的親身經歷，我建議，班主任教師應該主動地與畢業的學生多一些溝通和交流，有意識地找一找以往工作中的缺失、草率與不足，多一些審視和自省，對從事教育工作會大有裨益。

建議之二，給學生愛與尊嚴是開展好工作的前提和基礎。教師要愛每一個學生，尊重每一個學生，在處理學生間糾紛時多一些耐心，多做一些細致的工作。就像自己，如果當時與他們多聊幾次，如果再通過家長的渠道，也許就會得到真相.....我十分感謝H同學“不計前嫌”一直尊敬我、信任我、寬容我;十分幸運讓我看到這個故事，讓我不僅知道事情的真相，而且有機會向他致歉;我也十分感謝H同學的家長在一定程度上補救了我工作的過失，是他替我補上了H同學應有的愛和尊嚴。

建議之三，多一點時間思考，特別是關于教育的思考。面對一個個鮮活的個體，鮮明的個性，如何當一名好老師是教育者永恒的課題。回顧當年發生的這件事，雖然已久，但啟發很深。今天我想對所有教育同仁們說：仁者，心也;用心思考，真相也許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多思考一點，讓問題得到最好的解決，讓心與心貼得更近。

編輯/魏繼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