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莊猴事

王中琪

老黃從小喜歡猴，哪里演猴戲，他一定是忠實的觀眾。那年結束打工回家，居然帶了只跛腳猴回來，在半山莊引起了不大不小的轟動。

這跛腳猴據說是因受了傷，耍猴人要丟棄的，老黃說要，耍猴人就送他了，叫他能醫就醫，醫不好就打來吃了。老黃給耍猴人100元錢，耍猴人高興完了。老黃把猴帶回家，沒過多久，居然把猴的跛腳醫好了。

老黃居住地雖叫半山莊，其實就是七八個農戶的房子挨攏一起而已。這面山坡叫雷打坡，山坡中間有四五畝的平地，幾戶人家在這里住家種地，取名就叫半山莊。莊后是滿坡的大石包，其中一個石包曾遭雷擊劈成兩片，至今仍躺在地上，所以叫雷打坡。

老黃帶回的這只是雄猴，半山莊人多有不悅。老黃給它取名小孫，孫四家就很反感，說老黃侵犯孫家名譽權，把一只跛腳猴叫小孫不是咒孫家嗎？老黃又是陪笑又說好話，并把猴改名叫三，說耍猴人都是這樣叫的，才把孫四安撫走了。沒兩天，老黃的同學熊寡婦又發難，找老黃理論，說有天看見三，當著她的面捉跳蚤，生殖器豎起老高，她覺得被三侮辱了。老黃又是賠禮又是道歉，還拿出熊寡婦最喜歡的酒鬼花生給她吃。

三精靈得很，沒多久似乎半山莊的人都認識了。只要是莊里的人給吃的它才要，見了生人就躲藏起來。一天鄰村夫婦倆出2000元來買三，說是猴腦補人腦，想買去敲給孩子吃了成學霸。老黃問孩子各科平均多少分，那男的說75分。老黃說很高了，我孩子才68分，我留著敲給我孩子吃了好趕上你孩子。老黃送走客人，這才想起沒見到三，原來三在老黃床上蚊帳后面躲著。鄰村夫婦舉報了老黃非法養猴，被林業主管部門叫去狠狠教育了一頓，并限期送交去放生。

老黃送三去林業部門那天，莊上人多半都來了。熊寡婦說，送走這死瘟好，看它猴精猴怪的，不吉利，還不知以后會帶來什么禍害。三很乖，在籠子里默默地一點不鬧，還流了淚。在老黃臨走時，看見它還學耍猴戲時作揖的動作，看了很傷心。

一連幾個月，人們似乎把這事忘了。不覺進入了雨季，連續多天下大雨。老黃很早起來，開門見三守在門口，渾身濕漉漉的，心生憐惜，想撫摸一下它。可三跳開了。老黃越想摸它，三越調皮，不知不覺地從莊后一直引老黃爬上了山坡。三跳上一個大石包，在上面四周不停地跳著，老黃走到這大石包前，不禁大驚失色……等老黃回過神來，三已不見了。

在半山莊旁邊，有塊公壩，是供莊上人曬糧食用的。熊寡婦聽見猴叫就翻身起來，見三在壩子亂跳，亂叫。她拖著根竹竿，就驚抓抓地吼起來：快來看啦，猴三又回來了。各戶的人都起來了，大人娃兒都擁到壩上來看猴。這時似乎聽到莊后山有人在喊什么，但聽不清。熊寡婦因先到壩上，衣服被雨水打濕了，遷怒到猴身上，就一竹竿給猴打去，嘴里罵道：就是你這瘟神，害大家睡不好覺。不想這猴沒注意，一竿正敲在腦門上，當即癱在地上，嘴里凄慘地叫了兩聲，四腳伸了幾下，死了。當人們正要離開公壩返家時，只聽轟隆隆一聲巨響，從后山滾下一個大石包，從半山莊中心滾過，把半山莊砸個稀巴爛。

老黃一身泥巴，氣喘吁吁地趕到壩上，心痛的看了看三，又驚愕地用手指著被砸的房子，一屁股坐在了濕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