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惠的詩

東方惠

記憶中的桑干河

桑干河離我很遠，但照在

桑干河上的那輪太陽離我很近

汽車經過桑干河的時候

我想起一個名叫丁玲的女作家

把桑干河描寫得

像她的母親一樣親切

桑干河流進我的記憶那年

我才十幾歲，當我從廢紙堆里

撿起那本書時，也同時撿起了

桑干河的浪花，和照在桑干河

上的太陽。我從頭至尾地看完

那本《太陽照在桑干河上》

桑干河的歌聲，就一直澎湃在

我的記憶深處

當我從車里偶遇這本書時

桑干河又一次流進了我的記憶

沿著記憶，我來到桑干河邊

尋找作家

經歷那段艱苦的歲月

一滴淚砸疼了記憶

七七事變的時候還沒有我

但七七事變的仇恨

卻在我心里生了根，越扎越深

站在七七事變這天的雨中

看滿天的陰云都是鐵蹄的腳印

從朝鮮半島壓過來，歷史的悲劇

也是這么開始

七七事變這天，我的目光

從東北看到華北，又從華北看到

江南。看到南海時我哭了

害怕再有個什么七，踩傷華夏

踩進一個民族的夢里

站在七七，心里突然七上八下

我渴望這個日子，僅僅是

一個長在心里的苦難標記

七七這天，一滴淚砸疼了歷史

也砸疼了我的記憶

想念梨花

想念梨花，想你嬌柔的姿態

陽春四月，梨花醉在古趙州的

懷抱，醉得扶風搖月，醉得

跌跌撞撞，醉得花香四溢

醉得滿眼風光盡是你

懷著對梨花的愛戀，來到

趙州梨園。走近趙州橋的

附近，一陣陣花香撲面而來

不知她是開給我，還是開給

古趙州這片神奇的土地

看著雪白雪白的梨花，如果

當年的趙王有知，是不是

也跟我一樣的心情，一樣的感覺

一樣蘸著梨花香。把一首梨花詩

寫得生動，寫得芬芳欲滴

燕子的翅膀劃破天空

一只燕子的翅膀劃破天空

天哭了，哭得天昏地暗，哭得

讓戴望舒的油紙傘送我回家

望一眼窗外，天還在哭，并用

拳頭砸一塊厚厚的鐵皮，轟隆隆的

聲音，盡情發泄對燕子的不滿

天空落下的淚水越來越多

積水成淵，而進了屋的我

怎么也無法理解，天被燕子的翅膀

劃出了一小塊傷痕，就如此

沒完沒了地哭，如果我的親人

或者愛人，也不小心被我碰傷

或者碰疼，她會不會也如此

發泄，不饒不依

微風搖落幾聲鳥鳴

清晨，微風搖落幾聲鳥鳴

挖土機，餓急般地吼著，大口

大口地吞噬著碎石和瓦礫

一棵梧桐樹，黏著了我的視線

預謀著如何讓我請它回家，烏云

毫不吝嗇地要把兜里的雨水掏空

灑向大地，灑向一頂蘭花傘

傘下的人越走越近，最后黏在一起

衍生出一闕風雨同舟的詞

上闕是我，下闋是你。中間

是一顆心和另一顆心

纏綿的細節

一滴淚跟一滴水的味道

一滴水跟一滴淚同時落下來

我分不清他們

哪個更感性一些。但一滴淚

常常讓我夜不能寐，讓我

順著它滴落的路線，走

很長很長一段路，從現在

回到過去，回到初始

再返回來，看自己的足跡

是不是跟夢想的一樣真實

一滴淚跟一滴水的味道

是不一樣的。淚的咸或苦

是一滴水無法能夠說清的

盡管他們以相同的形式落下來

但卻來自不同的故鄉

一滴水跟一滴淚同時落下來

卻無法

同時回歸自己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