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葉嘉瑩:中國古典文學研究專家,南開大學中華古典文化研究所所長,加拿大皇家學會院士。
讀過很多愛情詩詞的葉嘉瑩,這一生不曾經歷過愛情。
葉嘉瑩自幼受家庭影響學習詩詞,很喜歡民國才女呂碧城筆下一句話——不遇天人不目成,意為遇到心動的天生另一半,才會將目光投注到他身上。
然而理想的愛情,終究是沒有出現。丈夫趙東蓀是在同學家聚會時認識的,他對葉嘉瑩一見鐘情,為了見一面,經常從秦皇島跑回北京看望她,直到失業。葉嘉瑩深知他不是那個“天人”,卻接受了他的求婚,原因是愧疚,她覺得對方失業是因為頻繁請假來看自己。
1948年,葉嘉瑩赴南京成婚,不久,又隨丈夫去了臺灣。
第二年夏天,大女兒出生,丈夫因“白色恐怖”被捕入獄。葉嘉瑩投奔遠在高雄的大姑姐,姑姐家房子也不寬敞,僅走廊可供葉嘉瑩母女棲居。為了不討人嫌,葉嘉瑩盡力多操持家務,多年后,外甥回憶舅媽這期間的生活說,“她回到家洗衣擦地,炭火盆上架個竹罩子烤尿片兒,水溝不通了伸出手就去掏水溝。”在他的印象中,舅媽只是一位普通的家庭婦女,和風度翩翩的大學者完全挨不上。
三年后,丈夫終于出獄,原以為守得云開見月明,對方卻因牢獄生活變得性情暴戾。葉嘉瑩回憶,有一天夜里,她夢見自己和兩個女兒被丈夫打,遍體鱗傷陷入彌留境地,母親接自己回家,困在一片蘆葦蕩里找不到路。
最難的時候,葉嘉瑩想過自殺,終因心疼兩個女兒和年邁的老父無人照顧而打消了念頭。說到底,一個女人選擇默默承受婚姻的不幸,不是因為軟弱,而是有需要守護的人。
幸運的是,葉嘉瑩有詩詞作為自己的避難所。她將無數人引渡到詩歌的國度,也通過詩歌“渡”了自己。
王安石曾寫過一首詩:“風吹瓦墮屋,正打破我頭。瓦亦自破碎,匪獨我血流。我終不嗔渠,此瓦不自由。”
葉嘉瑩將其代入自己的婚姻:丈夫就是那片瓦,落在了自己頭上,我頭破血流當然很慘,但是瓦又何嘗沒遭受過“風吹”的摧殘?
1969年,葉嘉瑩定居加拿大。1977年,為了緩解喪女的悲痛,她回中國探親,在火車上,她看到年輕人捧著《唐詩三百首》,感動得不得了,她覺得“平生學的這點東西”還可以報效祖國。1978年,葉嘉瑩向中國教委申請回國講學,獲批后先去北京大學教學,后來又去了南開大學。
她的課堂下座無虛席,學子們爭相聆聽。她寫下了“白晝談詩夜講詞,諸生與我共成癡”的句子。她給大學生講,也給幼兒園的小朋友講,密集的時候,隔一天一講,每次三小時。四十多年來,她應邀到國內幾十所大學講學,舉行古典詩詞演講有數百場之多。
近幾年,葉嘉瑩陸續將3500多萬元財產捐給南開大學,并設立專項“迦陵基金”用于支持傳統文化研究。她要將古典詩詞的力量,源源不絕地傳給中華兒女。正如“感動中國2020年度人物”頒獎詞所言:轉蓬萬里,情牽華夏,她是詩詞的女兒,亦是風雅的先生。
葉嘉瑩經歷過諸多不幸,她說,“我一生都隨命運的撥弄和拋置……但我不跌倒,我要在承受之中走我自己的路。”
相比愛情、婚姻、財富,如何“完成自己”又如何“與世界相處”其實是一個更宏大的人生命題,葉嘉瑩的答卷給了很多普通人以啟迪。作家白先勇說, “葉先生是引導我進入中國詩詞殿堂的人。她站在那里,就是一個貴族。”

李清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