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4億中國人如果都在趕路的話,每個人其實都拎著一個行李,這個行李都是從鄉村帶來的,鄉村是一個可以攜帶的概念,它有你的生活方法,它有你的倫理,有你的浸入到骨血里面的文化記憶。
——賈樟柯 (華語影視導演、編劇、制片人)
村莊并不需要門,一切都是開放的,雨水從天井落下,鳥聲可以穿墻而入,而在水泥叢林里,我們連天空都看不見。
——歐寧(碧山計劃發起人)
一個鄉村出來的產品,我們總去強調它的“土”,它的風俗性和地方特性,這是對的,但在設計上、陳列上,有時顯得很缺乏。鄉村的產物,必須要和外來的元素結合,我發現日本(鄉村)在這方面做得很好,他們始終擁有一個世界觀:他們做的任何事情,都是希望把這個地方和世界聯系在一起。
——葉永青(四川美術學院教授)
鄉村對于城市的價值,絕不僅僅是城市應該去幫扶鄉村這么簡單。鄉村從我們的歷史中延續下來的多元性,適應當地人文氣候成長出來的豐富性,一定是將來城市成長的一個重要的動力。
——穆鈞 (北京建筑大學建筑與城市規劃學院教授、現代生土建筑研究與發展中心主任)
不是把農民留在那里就叫留住鄉村,而是要把那些文化、文脈和集體記憶保存好,并讓農民過上現代文明生活才能夠真正保護好鄉村。
——張鴻雁 (南京大學城市科學研究院院長)?
中國家庭文化的這種強大韌性,為廣大進城務工人口提供了可靠的社會支持,即使到了最凄惶的境地也還心有所系、有家可回。如果沒有這樣強大的家庭紐帶,我們難以想象中國在高速轉型的過程中如何維持基本的社會秩序和人心秩序。
——熊萬勝(華東理工大學社會與公共管理學院教授,中國城鄉發展研究中心主任)
有時候,很多人關于鄉村的想象太狹窄了。前幾年有一個藝術家叫歐寧,他在安徽碧山搞了一個碧山村,在那買了農民不住的宅子,把它改造一下,吸引很多藝術家到碧山村買廢棄的房子修建,每年還有不同的活動,也建了碧山書局、咖啡館。但很多人認為歐寧的行為是不現實的,一時都是批判的聲音。可后來,藝術家們到碧山住下來,慢慢地拓寬碧山內在的結構,他們也成為新農民,碧山也出名了,成為一個文化品牌。所以,關于美麗鄉村的建設,我是覺得可以多樣的,經濟的、文化的、藝術的,甚至我們想不到的某種形式,只要它能夠帶來新的資源,能夠成為一個新的啟發點就可以。
——梁鴻 (中國青年政治學院副教授,現任職于北京師范大學中文系,所著的“梁莊三部曲”是著名中國鄉土文化著作)
中國的文明說到底是一個鄉土文明。我們提出“從鄉村出發”,就是要回到原點,要認識到我是誰,從哪里來,到哪里去。
——歐陽江河 (詩人,北京師范大學特聘教授,博士生導師)

前兩天,我爸鬧著要修補老家的房子,一開始我挺不明白的,他都七十多了,在城市待了五十多年,老家偶爾才回去,花錢修房子是何必呢?后來我想明白了,老家的房子,那是他的家,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地方,不管好與壞,它只要在那兒,人的根就還在,有一種最本能的情感在里面。
——阿民(小包工頭)
我感覺年輕人和老年人的審美,正在朝兩個方向發展。前陣子我們村有一家兒子結婚,父母在村里蓋了簇新的洋房,據說還是意大利風格的。結果兒子打工回來不滿意,把外面瓷磚都敲掉,內部重新裝修一遍,還加了祖上的石雕、木雕之類的,總共花了上百萬元,又改成“老房子了”,據說是給以后回鄉搞民宿留個機會。現在農村老年人覺得越洋氣越好,反而青年一代更認同傳統美,還擅長從“土”中尋找商機。
——阿萊 (在深圳拼搏的打工人)
前幾年我參加了一個在鎮政府舉辦的攝影大賽,我拍了很多當地村民的照片。很多人看到展板時特別驚訝,他們一開始不太懂,自己種稻米、做木凳子、祭祀祖先這些日常生活為什么會被“文化人”當作藝術來對待。但是沒過多久他們就適應了,還會很驕傲——自己習以為常的生活和文化,從文化角度看具有獨特的價值。通過外來者的鏡頭,村民找到了對自我文化的自信。
——大雄(專業攝影師)
我今年30歲,父母老家是農村的。小時候,隔一兩年就會在寒暑假隨父母回去一趟,那時,很多鄉親都在長三角的城市打工,村里只剩下不方便帶到打工地的小孩和腿腳不便的老人。村里人口少到什么程度呢?有些老人去世時都湊不夠6名青壯年抬棺材。寒假還好些,大家陸陸續續回來過年,有一周左右時間比較熱鬧,可是等正月初五初六一過,人們又像潮水一樣流回了城市,村里重歸寂寞孤獨。
這些年再回去,我發現跟以往很不一樣了。好多年輕人回村了,就在村里用微信、抖音、快手等賣起了筍干、茶葉等農產品,平時自家有菜有糧,生活慢慢寬裕起來。有些特別有經商頭腦的,直接把舊房子翻新做成了民宿,成了“先富起來”的那批人。看到這樣的變化,我打心眼里為大家高興,在家就業,一家人便能團團圓圓過日子,心里就安穩了!這不就是咱老百姓的小確幸嘛!
——藍精靈 (媽寶、圖書編輯)
在這次專題的某個采訪中,我們遭遇了一次倒春寒。受訪者端來一盆暖烘烘的炭火,烤紅了一屋子人的臉龐,寒冷的采訪現場迅速升溫為“城鄉青年互侃大會”。聊到為什么要回鄉,有人說了一句,“城市雖好,但我老覺得自己是一葉浮萍。鄉村有不完善的地方,我卻覺得心安。”很多選擇在鄉村生活的人,其實更清楚自己從哪里來,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比起繁華,他們更想要一種安穩的扎根感,相聚于鄉村,也不只是對詩與田園的想象,還有新生活實驗成功的成就感,人與人的親密感,對腳下土地的認同感,這才是鄉村真正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