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人做什么事

沈嘉柯

我有一個朋友，從前在一家很有名的期刊當記者。后來，他成為電視臺編導，再后來，他不想上班，辭職在家做些開心的事。

他認識很多億萬富翁，常常為他們籌劃雅集。在頂級酒店、高級會所、私人會館……都有他的身影，很多名流都知道他。

這樣的日子過得很快活，不知不覺，他已經快四十歲了。有一天，他從韓國回來，和我會面，請我看了一場電影。就在我們候場的時候，他忽然看著電影院的海報驚叫起來。我問他怎么了，他指著電影海報上出品人的名字說：“這個人當年是我在北京上班的同事，我們租一套房子，很聊得來……”

那部電影是一部投資巨大的大片，他受到刺激，告訴我，他也要做一點自己的事業。很快，他策劃了一個方案，想要開一間精致的茶葉會館。他需要人投資，但此時，那些有錢人卻沒有一個人投資他，不僅不投資他，還繼續邀請他赴各種名流宴會。

他很困惑，找我訴苦：“這是為什么？”我告訴他：“這是因為你所展現的都是你的情趣愛好——聞香、坐禪、聽琴、試玉、讀經、品酒、賞月……他們需要一個閑散的人陪同他們玩，你恰巧出現了。你們混得非常熟，一會兒出國游，一會兒開聚會，但在本質上，你和他們的相處只是玩樂性質。他們總把你當成跑腿辦事的，卻不是真正的伙伴或友人。”

“他們平時對我蠻大方呀！有時候隨手就送我一塊價錢上萬的名表，一套阿瑪尼的西服，為什么就是不肯拿出十幾萬元試試看呢？那對他們而言，就是九牛一毛！”說到這，朋友明顯有些激動。我笑道：“他們只是在放松消遣時找你，為了感謝你組織活動，會順手送你名牌手表、衣服。”

其實，對于有錢人而言，常常消費的這些奢侈品，反倒在他們心目中不值什么。這些物品也很可能來自別人的饋贈，比如銀行會給重點大客戶送禮，東西放著也是白白擱置，不如做順水人情送給他人。

我問朋友：“換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一個有錢人，你會輕易投資給一個愛玩、會玩卻行蹤不定，并且從來沒做過成功生意的人嗎？商場上廝殺拼斗發財的人，反而更在乎積攢擴大的財富，為此，他們甚至會做到錙銖必較。對于做事，他們有另外一套價值體系。如果你想真正做事，就要改換門庭，做好艱苦創業的準備。從小門面做起，從賺錢的經驗積累起……”朋友點頭稱是。

后來，大約過了半年，這個朋友打電話給我，原來他正在給一家佛學刊物擔任總監。他告訴我：“熱情勁頭消散了，才發現自己并沒有那么想開店。”他說自己只是喜歡精致的文化、安逸的生活，創業只是因為看見相同年紀的人事業有成。

我問他：“你快樂嗎？對薪水滿足嗎？”他回答說還不錯。平時采訪出家人，關注文化修行，會覺得很舒服。他也總算理解了富豪們的心態，漸漸地找到了與他們相處的那條明晰界線。

所以說，人生中，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你是什么樣的人就去做什么樣的事，才會有什么樣的收獲。

【原載《風流一代·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