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嫁妝”是母親

文>>>花玉洋

“媽媽親，媽媽好，女兒愛媽媽一直到老；女兒親，女兒好，女兒是媽媽的小棉襖。”在連云港市贛榆區厲莊鎮山澗村，這兩句話成了孩子們的“口頭禪”，他們知道，這講述的是住在不遠處的女孩殷自玉的故事。

殷自玉今年25 歲。21年前，她開始照顧因先天性軟骨病而癱瘓的母親劉吉花，用弱小的肩膀扛起家庭的千斤重擔。5 年前，她堅持帶著母親出嫁，用孝心扣牢生命與生命的交接處，她說：“媽媽陪著我長大，她就是我的‘嫁妝’。”

“小能人”的成長路

對殷自玉來說，4 歲，是人生的轉折點。

這一年，父親病逝，她和母親住到了外公家。從這時開始，和外公外婆一起照顧母親成了她童年全部的記憶。“得空我就學著電視里人家的樣子唱歌跳舞，逗媽媽開心。我害怕媽媽也離開我。”在殷自玉心里，母親是她的精神支撐，遇到困難時想想母親，再大的坎兒都能邁過去。

一天夜里，殷自玉突發高燒，為了不吵醒母親，她蜷縮在被窩里，睜大眼睛望著房梁，強忍淚水。天一亮，她掙扎著穿上衣服，去村里的衛生室輸液。“我下地時差點摔倒，我媽看著我著急，又不能說話，就是流眼淚，我還勸她，等我回來再做早飯給她吃。”殷自玉說，“我當時就一個念頭，就是一定要好起來，不然媽媽怎么辦？”

9 歲那年的一天中午，外公外婆在田里干活，個頭和灶臺差不多高的殷自玉在廚房里忙活起來：添柴、加水、切菜，動作嫻熟。察覺到躺在堂屋小床上的母親口渴，她欠著身子倒水，由于重心不穩，開水直接灑到了手上，碗碎了，她也哭了。

“我跑到我媽床邊，她嘴里‘嗚咦’著，我習慣性地幫她擦眼淚，但我哭得更大聲了。”回憶這件往事時，殷自玉有些沉默，她說，外公外婆趕回家把她帶到河塘邊用涼水沖洗，“手上還是留了一道疤，他們很自責。”

殷自玉意識到，為了自己和母親，本該安享晚年的外公外婆肩上扛著重擔。“我覺得是我和媽媽拖累了他們。我想快點長大，有能力獨自照顧媽媽。”15 歲那年，殷自玉用平板車拉著母親，徒步回到老家的三間土坯房中。鎮、村干部為母女倆申請了補助，外公送來桌子、舅舅送來床、姨媽送來椅子……在一掛小鞭炮的噼里啪啦聲中，這里成了她和母親的“新家”。

離開了外公外婆的庇佑，殷自玉學著成為“小能人”，計算家中開銷。在殷自玉的閨蜜張秀秀眼里，殷自玉“不愛打扮”，她說：“村里的姐妹都有幾身拿得出手的‘行頭’，但自玉一年四季就那幾件衣服，來回交替穿。她一門心思孝敬母親，從不抱怨什么，我們私下都為她點贊！”

“每個月吃一次肉，媽媽舍不得吃，我就在端過去之前抹一點肉汁在嘴上，告訴她我已經吃過了。”殷自玉說，“有時實在饞得慌，就用媽媽吃剩下來的肉湯泡著米飯，打一次‘牙祭’。”

16 歲時，殷自玉在鄰村的服裝廠打零工，因為產品銷路出問題，她沒拿上工資。中秋節前一天，殷自玉犯了難：沒有錢，這個節日怎么過呢？她掃了地，收好衣服，心里一直在盤算著，這次向誰借錢，可以為母親買幾塊她喜歡吃的五仁月餅。

徐明娟是服裝廠的老板娘，看到下班后還在忙碌的殷自玉，主動和殷自玉聊起來。得知殷自玉的特殊情況后，徐明娟掏出剛從鄰居那里借來的200 元錢，將菜和月餅塞到殷自玉手里：“這點錢你先拿去用，以后有什么困難可以直接和我說。”

多年來，這樣艱難的時刻不知有多少，但每一次殷自玉都咬著牙關堅持過來，她說：“我受多大罪都是值得的，因為有媽媽陪著我長大。”

秘密的“愛心約定”

轉眼間，殷自玉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長相清麗的她不乏追求者，但她都一一拒絕了，因為她只有一個念想：照顧好母親。

相隔不遠的一個小伙子看在眼里，又急又“樂”，他就是董鴻武。“她有愛心、孝心、恒心，我就是喜歡她。”董鴻武經常搶著幫殷自玉陪護劉吉花，沒有一句怨言。然而，盡管有多人說合，殷自玉始終沒有一句“準話”。

“他很用心，但我有一個需要長期照顧的母親，他可以找到比我更好的姑娘，我不能耽誤人家的事。”在這樣的心理驅動下，殷自玉主動約了董鴻武，兩人進行了“閉門式”秘談。

董鴻武說：“你家條件雖然不大好，但婚后我們可以一起靠雙手拼搏，可以一起照顧你媽媽。我的家人都很認可你，你是好姑娘，值得我去追。”

聽了這話，殷自玉害羞地紅了臉，思考良久才開了口：“我有一個重要的條件，這個條件對你不公平，但是我的心聲。結婚時，我要帶著我媽‘一起出嫁’，而且，要等我媽‘百年’后再思慮生孩子的問題。”

董鴻武聽后并不驚訝，反而一臉笑容：“我早就和家里人商量好了，婚后兩家合一家。至于生孩子，這不急，我們都還年輕，以后你就在家安心照顧媽，我到外面打工掙錢，我肯定能養活我們一大家。”

2016 年10 月，殷自玉和董鴻武喜結良緣。婚后第三天，是農村風俗的“回三”，董鴻武陪殷自玉回了娘家。和5 年前一樣，殷自玉把母親抱上平板車，拉回了“新家”，但這次，有了丈夫的陪伴，她不再害怕前方漫長的道路。

攜手克難的一家人

2016 年夏天，劉吉花納涼時無意中打開了輪椅剎車，輪椅順著小坡快速下沖，掙扎間她重重地摔了下來，頭部著地。

“我突然聽到了‘砰’的一聲，還有媽媽受了驚嚇的嗚咽聲。”殷自玉說，這件事現在仍讓她心悸，“感覺媽媽在身邊，但又感覺她離我很遠，過了好多天我才從這種恍惚中走出來。”

住院期間，殷自玉每天都陪在母親身邊，為母親擦拭、按摩身體。殷自玉的婆母吉現濤也時常過來照顧，她說：“自玉這孩子從小吃盡了苦，遭了不少罪，我把她當成自家閨女看待，她也孝順，有這樣兒媳婦真好。”

為了減輕殷自玉的負擔，董鴻武在縣城找了一位盲人按摩師拜師學藝，潛心研究按摩手法、穴位定位。結業回家后，他代替殷自玉為岳母按摩。“后來他去山東打工，發工資了就第一時間打給我。”殷自玉說，無論是為母親按摩，還是日常生活中的瑣事，董鴻武都會盡可能幫助她，他們之間存在一種默契，彼此都在履行愛的承諾。

2016 年6 月以來，劉吉花先后患有乳腺癌、肺癌、肌肉萎縮加劇等病癥，董鴻武和殷自玉商定賣了婚房為母親治病。殷自玉說：“這么多年我們母女倆相依為命，什么罪都受過，什么苦都不怕。現在婆家這么一大家子人都在幫助我，我沒有什么好畏懼的。”

談及陪伴母親的一點一滴，殷自玉說：“有人陪伴的哭泣不叫悲傷，有人分擔的憂愁不叫痛苦，有人分享的快樂才叫幸福。”一時孝易，時時孝難，從一個人到一家人，殷自玉帶著她最昂貴的“嫁妝”，嫁給了她的良人。從此，殷自玉和董鴻武一道，繼續演繹著人間至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