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戰影視作品還會有傳奇嗎？

李浩瑄

今年電影圈的“重頭戲”五一檔影片數量創下歷年新高，十幾部影片中，《懸崖之上》憑借著超高口碑展露強勁的長尾效應，截至5月30日，總票房已突破11億元。

“這部影片我希望帶給觀眾冷冽、冷峻和冷酷的觀影感受，它將不同于我們看過的所有國產諜戰電影?！闭鐝埶囍\導演所說，《懸崖之上》帶給觀眾的最直觀感受，就是撲面而來的冷——開場降落傘俯拍鏡頭，連綿不斷的暴雪，以及自帶霓虹色的上世紀30年代哈爾濱，多種元素營造出的蕭瑟肅殺氛圍貫穿全片。

諜戰題材在電影市場中恰好又是另一種“冷”。自2009年電影《風聲》下映之后，再沒出現過“爆款”諜戰電影。而電視熒屏上的諜戰題材作品則經歷過短暫的繁榮期，又逐漸淡出市場，尋覓新的出路。

早期角色的臉譜化

早期諜戰電影也如同那時的其它類型電影一樣，情節并不復雜，但善惡分明。改革開放前的諜戰電影，以反特題材為主，比如《國慶十點鐘》《鐵道衛士》《羊城暗哨》《秘密圖紙》等，幾乎都是講述我方與進行破壞顛覆活動的隱藏敵特斗智斗勇、最后一舉抓獲敵特分子的故事。

但正方人物往往膽識過人、智勇雙全，反方人物則賊眉鼠眼、相貌猥瑣、不堪一擊。

除反特題材外，早期諜戰電影還有一類是反映新中國成立前我黨地下工作者事跡的電影，比如《永不消逝的電波》《烈火中永生》等，這類電影一般都著重渲染地下工作者的英勇無畏、敵人的反動殘暴。

改革開放以后，諜戰電影題材逐步得到拓展，出現了一批以反映新中國成立前共產黨員臥底情報員事跡為主的諜戰作品，如《藍色檔案》《保密局的槍聲》《霧都茫?！贰堕_槍為他送行》等。這類諜戰片因驚險刺激的劇情和絲絲入扣的推理而受到觀眾歡迎。

1981年，第一部諜戰電視連續劇《敵營十八年》問世。從此，諜戰影視作品從電影銀幕向電視熒屏發展，敘事方式也從單一的故事模式向一個主題下一連串的故事模式轉變，諜戰劇逐漸發展壯大，成為今天最主要的類型劇之一。正是從這個時期開始，諜戰作品慢慢擺脫了臉譜化和程式化，開始塑造起一個又一個給觀眾留下深刻印象的立體人物。

一度繁榮

與都市題材電視劇相比，諜戰劇的拍攝難度更大，不僅需要專業的武術團隊介入指導動作，服化道、爆破場面等都需要資金投入，這對于制片統籌以及導演的隨機應變能力和現場技術要求都是不小的考驗。進入21世紀后的10年間，雖然多部諜戰題材的作品相繼面世，但大多數都以文戲為主。

文戲為主的諜戰劇最重要的便是“懸疑性”，往往會采用多線并行的結構，主人公的命運是牽引觀眾持續追劇的“懸疑點”。因此，諜戰劇對劇作者的歷史知識、想象力和劇作基礎都有頗高要求。在很長一段時間，諜戰劇的口碑都低于其他題材的劇集，直到2009年以后才開始呈現繁榮的狀態，這主要得益于在這一年誕生的兩部諜戰代表作品，電視劇《潛伏》和電影《風聲》。

《潛伏》講述了被中共策反的軍統特工余則成重返軍統潛伏的故事。他為共產黨提供情報，與口無遮攔、脾氣火爆的共產黨員翠平結成冒牌夫妻，共同為黨組織服務。但隨著國共的矛盾愈演愈烈，二人也面臨著重大的生死抉擇。

這部作品的成功為之后的諜戰題材作品提供了很大的模式參考價值，日后的諜戰劇也經常會以“夫妻檔”特工的形式出現，同樣奠定了日后諜戰劇偶像化發展的格局。

2010年到2015年是諜戰題材劇集的大繁榮時期，先后出現了《黎明之前》《懸崖》《一觸即發》《紅色》《偽裝者》等諜戰劇，這種繁榮景象的出現和經濟發展所帶來的技術變革有很大的關系，特技鏡頭和視效場面讓諜戰劇有了更大的發展空間。一些經驗豐富的知名導演看中了諜戰題材的市場紅利，紛紛投入到諜戰劇集的拍攝之中，間接帶動了諜戰劇的發展。

這一時期的諜戰劇不論是技術還是思想，都較之前上了一個臺階，而且故事內容也呈現出多元化的發展趨勢。比如《偽裝者》從姐弟3人出發，展現不同命運、不同階級立場的人在面對外敵侵略之時的共同選擇，多角度體現了導演想要表達的愛國熱情，同時又滲透了親情、愛情等感人因素。

與電視熒屏形成強烈對比的是電影銀幕上的“遇冷”。在《風聲》之后、《懸崖之上》之前的這十幾年間，雖然市場上接連出現了《秋喜》《東風雨》《聽風者》《密戰》等諜戰電影，但無論是票房還是口碑都不盡如人意。

新潮流仍在探尋出路

2015年的熱劇《偽裝者》捧紅了靳東、王凱，也讓胡歌的演員生涯更上一層樓?！懊骷胰值堋弊屨檻饎≡诰o張敘事之外，增添了年輕化、偶像化元素，并與網絡傳播相結合，形成一股新潮流。伴隨著偶像事業的繁榮以及流量藝人的崛起，電視劇普遍走向了偶像化道路，諜戰劇也不例外。

2016年播出的《解密》《麻雀》《胭脂》等劇作，讓李易峰、周冬雨、陳學冬、趙麗穎等大批年輕人氣演員進入諜戰劇陣容。表面上看，“諜戰+偶像”的制作能獲得更多年輕群體的青睞，是贏得市場的聰明之舉。但遺憾的是，這些劇作都沒有將諜戰劇的品質推向更高的臺階，反而拉低了口碑，讓諜戰劇淪為劇中人物談情說愛的背景板。

兩年沉寂后，諜戰劇又出現了新的趨勢——“復合型”。比如《和平飯店》里加入了“密室逃脫”和喜劇元素，《紅薔薇》偏向于“大女主戲”，陳坤、萬茜主演的《脫身》加入了雙生子的身份和家庭倫理戲份等。

去年年底，央視電視劇頻道播出的《隱秘而偉大》則正好融合了“偶像化”和“復合型”。它不僅僅是一部諜戰劇，更像是一部集合動作、懸疑、愛情等多線的少年成長劇，在大時代背景下給了小人物信仰成長的空間。和過去的諜戰劇著墨于智商高超、將敵人玩弄于股掌之間的潛伏者不同，《隱秘而偉大》從上海的一條弄堂、一個家庭、一名小人物出發，用細膩的筆觸繪制出動蕩的大時代中那些具有煙火氣的平民英雄。

其實，在《懸崖之上》中出演小蘭的新人演員劉浩存也飽受爭議。有人說，她偶像劇式的表演在這部老戲骨匯聚的大片中顯得格格不入，也有人說恰恰是她的清新，才襯托出戰爭的殘酷，象征著希望和成長。

不論如何，《隱秘而偉大》熱播，《懸崖之上》口碑票房雙豐收，諜戰作品在頹靡多年后，又呈現出向好趨勢。在《懸崖之上》的首映禮上，《風聲》導演高群書看完電影后說：“風聲之后，還有傳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