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駝祥子的婚姻選擇
——小說《駱駝祥子》細讀感悟

＠浙江省杭州市十四中（康橋校區）高二（2）班 傅亦澤

編輯推薦：

很久沒讀到這類題材的文章了。久到身為編輯幾乎快遺忘作文題材的選擇還有文本細讀、勾連社會，還有現實選擇、試分對錯。

難得的還有，作者選取的文本是《駱駝祥子》。這部出版于1936年的老舍先生的經典小說，在歷經八十多個春秋之后，依然有讓中學生細讀并深入思考社會問題的魅力，足見它的文學價值和社會價值。

小切口深挖掘，是寫作的重要方法之一。不僅會滿足讀者的閱讀期待，還會有意料之外的驚喜感受。文章主題是對駱駝祥子婚姻選擇的分析，而對婚姻選擇對象的琢磨，不聚焦于虎妞這個“大女主”一人，且各有合理性，足見作者深入挖掘文本信息的能力。

以新視角解讀舊文本。“當代農民工的先驅”駱駝祥子的婚姻選擇至今仍有啟迪意義。可以說，本文為中學生讀后感的寫作提供了新嘗試。故推薦給大家。

（肖 堯）

時下有句網絡流行語說：“嫁錯男人毀一生，娶錯媳婦毀三代。”意思是說，女人如果嫁錯了男人，毀的是她自己的一生；男人如果娶錯了老婆，毀的是三代人。由此可見，現代人對婚姻的選擇足夠重視，對女性之于婚姻家庭的關鍵性作用有深刻而復雜的體會。

現代文學大師老舍的長篇小說《駱駝祥子》，以平實的語調、簡約的白描、細心的刻畫，展現了民國時期進城打工的年輕農民祥子的平凡一生和悲苦經歷，特別是他的節操、理想，甚至在婚姻中的努力與掙扎。作為當代農民工的先驅，祥子的遭際和命運依然在當代生活中不斷上演和重復，變化的只是外在的衣著、用品等，不變的卻是社會階層、生計謀劃和情感對接等，而祥子這類青年農民工在婚姻中的選擇更令人感嘆，其普遍性也更值得關注。

在小說中，年輕力壯的祥子最終是娶了“老姑娘”虎妞，但是在這段畸形的婚姻關系中，祥子被好吃懶做的媳婦虎妞熏陶與改造，從一個有節操、善良要強、勤儉樸實、自食其力的人，變成一個愛占便宜、刁蠻自私、告密換錢的城市下層無賴。再經過幾次命運的戲弄，他最終消沉，淪為行尸走肉，再也難尋18歲進城時的“精氣神兒”的影子了。

祥子本是鄉下的破產農民，被迫來到北平這座大城市，在當地一霸劉四爺的人和車廠找了一份人力車夫的工作。干凈、淳樸而不惜力氣的祥子沒有城里人的精明、算計和偏見，更無依無靠，卻受到丑到令人作嘔的老板之女虎妞的特別關照和青睞。虎妞出于自私的占有欲，詐孕逼婚成功。

從普通員工到老板獨生女的夫婿，祥子的到來和身份驟變，打破了虎妞與父親劉四爺之間那種無聲的默契。他們二人雖說是父女，卻更像是因利益而集結的盟友。虎妞知道沒人愿意娶她，但她又想嫁人，所以就欺騙老實的祥子，設計讓他娶了自己。本來，虎妞不嫁，劉四爺不娶，二人相依為命——這種家庭默契，是好的，但一切因祥子的突然闖入而改變。

所謂“強扭的瓜不甜”，這段由“破落戶”虎妞硬性設計的婚姻終究是場悲劇。因為虎妞和祥子本來就不是一類人。虎妞潑辣能干，是人和車廠的實際管理者，為父親的車廠立下汗馬功勞，但她毅然違背父親意志而成家的“小算盤”卻是“啃老”——一廂情愿地以為父親最終會顧念親情并最終認可這段婚姻。虎妞平素里愛花錢、沒有節制，不愛勞動，還愛占小便宜；她嫁給了一個父親不認可的男人，還妄想從她父親那里繼承車廠；而她對自己選的丈夫也有許多不滿，認為他“不成器”，是個“賤骨頭”。祥子則屬于地道的勞動者，只知道吃飯——干活、出車——攢錢——買車，早出晚歸，任勞任怨。婚后，祥子因為“過度勞累”，生了兩場病，腿腳都不如從前麻利了，但還是堅持自己買車的夢想。之后，虎妞懷孕，夫妻倆明顯準備不足。虎妞屬于超高齡產婦，但她不運動、不干活，還越發嬌氣，不但使喚祥子伺候她，還讓同院的貧窮女孩小福子替她做這做那，稍不順意就打罵人家。終于，在虎妞的“私房錢”即將花完之際，趕上別人家急需用錢，她便用低價幫丈夫買下一輛八成新的人力車，算是幫祥子圓了一次“買車夢”。

然而，好景不長。虎妞因孕期貪吃不運動等因素導致胎兒過大，又因缺乏及時的醫療救助，最終難產離開了這個世界。家破人亡后的祥子，為了“體面”地給虎妞辦喪事，無奈中賣掉了僅有的一輛人力車。此時依然重情重義的“純爺們兒”祥子，將虎妞身上值錢的東西全部陪葬，分文未留，再次成為一無所有的光棍兒漢——這次卻是一個“干不動活兒”的光棍兒了。

虎妞死后，祥子“遭遇”了第二位與他有姻緣可能的人——善解人意卻無比命苦的小福子。應該說，小福子是祥子最好的選擇。因為他倆都是本性純良、安分守己、勤勞節儉的勞動者，且相互同情、相互幫助，心有戚戚。然而，祥子迎娶小福子也有顧慮，因為不幸的她有一個既酗酒又家暴還無恥的爹——二強子，以及兩個未成年的弟弟，這三口人都是需要她照看的“家累”。善良懦弱的鰥夫祥子，無力應付這一切“麻煩”，更無力盤活這些潛在的“人力資源”，只對小福子說了一句“留有余地的話”，便溜之大吉。等到他明白過來好歹，小福子為了養活兩個未成年的弟弟和酗酒成性的父親，早已賣身“白房子”，染上性病之后羞憤自縊。或許，祥子及時迎娶了小福子，就能成全兩家的幸福；會艱苦度日，但總不至于“家破人亡兩不知”。

虎妞死后，祥子失魂落魄了不少時日，才終于鼓起勇氣向以前的主顧、他心目中的圣人——教書的曹先生尋求幫助。曹先生答應祥子，可以讓他和小福子一同來曹家幫傭，包吃包住并給祥子支付月錢。不難看出，這樣的待遇是很好的。如果成功落實，組成小家庭的祥子和小福子也許可以生幾個孩子，還可以把小福子的兩個弟弟接過來同住。這兩個年方十三和十一的弟弟，都已經能夠幫忙做事了，住到曹家，曹先生應該也會答應的。如果兩個弟弟有潛質，還可以攢一點學費去學堂，或許能有更好的未來。至于小福子那個天天來要錢的酒鬼加無賴的爹，祥子一個青壯年，總有辦法應付的。

只可惜，祥子和曹先生談好后回來尋找小福子，才得知小福子已經上吊自殺了。而她的兩個弟弟也已不知所終，或許是被她那個畜牲不如的爹賣了吧。

其實，祥子還有一個婚姻選擇的對象，那就是曹家的長傭——高媽。當初趕到曹家門口詐孕逼婚的虎妞最早意識到了這種可能性。高媽是個寡婦，應該比祥子大挺多的。祥子在曹先生家的那段時日，她一直像老大姐一樣照顧祥子，并教他如何理財。細細想來，像高媽這么精明的人怎么會無緣無故幫別人呢？高媽處處精打細算，自己存錢，并從別人那里收取利息。她向祥子示好，足以表明她對祥子的期許和渴望。如果祥子娶了高媽，或許他們不會生養孩子，但可以過兩個人的小日子。沒有孩子需要他倆共同撫養和付出，或許二人世界中的自我享受和各自打算會多一些。可以說，如果二人結婚，那么他們的關系可能更像盟友，或許只是為了老來有一個人依靠。

從以上的細節分析和比較可見，祥子和虎妞的婚姻，是這三段可能發生的姻緣中最差的選擇。如果祥子選了另外二人，或許他就會墮落得慢一點，甚至還有可能安守本分。

《駱駝祥子》中的故事，提醒人們：在當今時代，選擇看上去很多很美，但是婚姻選擇仍需要特別用心用力。

老師點評：

作者拋開主人公祥子三次買車的故事主線，專注于其婚姻選擇的三種可能，主要從社會學視角出發，詳細解剖、細致分析，道出了祥子婚姻的上、中、下三種選項。該文指出，與虎妞的婚姻是最差的選項，與小福子的婚姻應該是最佳選項。該文的特點是細節推演、合理引申，最可貴之處是經典研讀中的現實觀照，比如與網絡流行語和娛樂性新聞事件的對照等。

作者細讀文本的功力和早慧型的社會思辨能力突出，令人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