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卓希

20世紀60年代以后出生的中國孩子都有著一個共同的記憶:小時候曾領過一顆乳白色的小糖丸。就是這看起來不起眼的小糖丸,卻是無數中國孩子的健康保障,徹底消滅了中國土地上的脊髓灰質炎。
2019年1月2日,糖丸的研發者、92歲的病毒學家顧方舟因病逝世。直到這時,很多人才第一次認識了這位了不起的“糖丸爺爺”。9月29日,“糖丸之父”顧方舟被授予“人民科學家”國家榮譽稱號。
脊髓灰質炎是一種兒童急性病毒傳染病,這種病毒極易傳染,好多孩子感染后會落下終身殘疾,有的截肢、癱瘓,有的甚至失去生命。在20世紀50年代,脊髓灰質炎疫情給中國帶來的恐懼是深切的。
1955年,中國江蘇省南通市暴發大規模疫情,1680人感染,其中466人死亡,隨后疫情迅速蔓延,全國聞之色變,1957年,31歲的顧方舟臨危受命,開始進行脊髓灰質炎研究工作。他調查了國內幾個地區脊髓灰白質炎,并發表了《上海市脊髓灰質炎病毒的分離與定型》。以此研究為標志,顧方舟打響了攻克脊灰的第一戰。一支脊灰疫苗研究協作組隨后成立,由顧方舟擔任組長。
為了進行自主疫苗研制,政府在云南建立了醫學生物學研究所,以此作為中國脊灰疫苗生產基地。當時的生產基地選址在昆明玉案山上,山上一片荒蕪,科研團隊自己動手建房子、運設備,只用了9個月時間,擁有19幢樓房的疫苗生產基地就建成了。
顧方舟制訂了兩步研究計劃:動物試驗和臨床試驗。在動物試驗通過后,進入了更為關鍵的臨床試驗階段。按照顧方舟設計的方案,臨床試驗分為Ⅰ、Ⅱ、Ⅲ三期。
疫苗臨床試驗Ⅰ期階段需要在少數人身上檢驗效果,這就意味著受試者要面臨未知的風險,顧方舟毫不猶豫地作出自己先試用疫苗的決定。冒著可能癱瘓的風險,顧方舟喝下了一小瓶疫苗溶液。一周過后,顧方舟的生命體征平穩,沒有出現任何異常。然而,他的眉頭鎖得更緊了。因為他必須證明疫苗對兒童也安全才行。
當時,疫苗研制已經進入最后的臨床檢驗階段,顧方舟和他的團隊對疫苗的安全有著充分的自信,可是如果一點風險都沒有還做試驗干什么?顧方舟說:“我自己的孩子不吃,讓別人孩子去吃,這不太仗義。”于是,他又作出了一個驚人的決定,用自己剛滿月的獨子做試驗。在他的影響下,研究所的同事們也紛紛給自己的孩子服用疫苗,為Ⅱ期臨床試驗安全性和藥效的初步評價提供了有力支撐。接下來Ⅱ期臨床試驗是安全性和藥效的初步評價。Ⅲ期臨床試驗的圓滿成功,表明顧方舟研究的疫苗可以投入生產,給全國兒童服用了。
如果僅僅是發明了脊髓灰質炎疫苗,顧方舟還不足以讓無數中國家庭受益。免疫,在顧方舟眼中還是一場戰役,想要打贏這場戰役,還要講求一些策略。
疫苗有“死”“活”之分,當時美蘇兩國已研制出的脊灰疫苗普遍采用注射式死疫苗。就在大家爭論研發活疫苗還是死疫苗時,顧方舟敏銳地發現死疫苗并不適合中國國情。首先,死疫苗價格非常昂貴,中國需要免疫的孩子上億,國家承擔不起這筆費用;其次,給孩子打針注射需要龐大的專業防疫隊伍,這不符合當時中國的國情。最重要的是,死疫苗雖然能降低發病率,但控制疫情的效果不甚滿意。顧方舟抱著厚厚的研究論文,反復推敲琢磨,最終下定決心建議國家取消死疫苗方案,選擇活疫苗的技術路線。
疫苗實現批量生產之后,該怎么送到每一個孩子的身體里?這也需要策略。美國的孩子可以到保健站去打針,但這種平常的方法在當時的中國卻行不通。遠在西藏高原、新疆大漠、貴州深山的孩子都需要無一例外地進入防護屏障,稍有疏漏,病毒就可能暴發。那時沒有冷鏈,怎么讓疫苗有效地在全國短期內流通?
顧方舟想到了糖丸。疫苗最開始是液體的,運輸困難,糖丸發明后,防疫人員只需將糖丸放進保溫瓶里再裝上冰塊,就能保證活疫苗的效力。這些策略,讓糖丸疫苗迅速撲向中國的每一個角落。1965年,全國農村逐步推廣疫苗,從此脊髓灰質炎發病率明顯下降。1978年中國開始實行計劃免疫,病例數繼續呈波浪形下降。1990年,全國消滅脊髓灰質炎規劃開始實施,此后幾年病例數逐年快速下降。自1994年發現最后一例患者后,至今沒有發現由本土脊灰野病毒引起的脊髓灰質炎病例。
2000年,世界衛生組織宣布西太平洋地區已經消滅脊髓灰質炎。“中國消滅脊髓灰質炎證實報告簽字儀式”在當時的衛生部舉行,已經74歲的顧方舟作為代表,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從1957年到2000年,從無疫苗可用到消滅脊髓灰質炎,顧方舟一路艱辛跋涉,奉獻了40多年的計劃免疫策略沒有漏掉一個孩子。
◎ 來源|人民畫報(有刪減)
顧方舟

病毒學家,“人民科學家”,中國脊髓灰質炎疫苗之父
語錄:
“珍惜生命,就必須愛護健康。”
“一輩子只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