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書

朱筠婷

我家有兩種書，新書和舊書。新書頁頁雪白，字字清晰，有些還有彩色的邊框和插圖。舊書的紙頁泛著蒼老的昏黃，柔軟而單薄，字段在大片大片地褪色，甚至只剩下了淺淺的墨跡。

舊書都是爸爸的書，他極珍愛它們，總是叮囑我先洗手后翻書，翻的時候要輕要慢，我點頭應允。我也喜歡舊書，舊書有股好聞的味道，是斑駁的歲月氣息混合著木料的清香。看書看累了的時候，我趴在桌上休息，旁邊也總是放著本翻開的書，那若有似無的香氣時時伴我入夢。

如果翻到了某一頁，發現夾著一個蕨類標本，那一定是父親喜愛的文章。這時候，我更是要把動作放輕了 那可是父親留了二十多年的寶貝，掉了片葉子他都要大發雷霆的。

圖書館也有兩種書，新書與舊書。新書是剛剛購買的，整整齊齊放了一排，顏色鮮艷，設計新穎。舊書則是久經翻卷、面目滄桑，它們敘述的故事似乎蒙上了歲月的塵埃，變得更沉更重。

舊書的紙頁柔軟而輕盈，似乎是比我家的舊書晚一個年代的孩子。可它們看上去卻好像經歷了世事變遷，硝煙戰火，狼狽得厲害。封面只剩一角還掛在書上，孤零零地在風中搖曳，書頁中遍是折角，以及因被猛地翻開而撕裂的痕跡。如果你看到剛進的新書不過兩個月就變成了舊書，不要驚訝。多少讀者將封面當書簽隨手夾，丟在書桌上;多少讀者一不小心將它踢入床底，蒙塵落灰;多少讀者太過“喜歡”它，一激動，給它留下一道刺目的刀疤。

新書總有一天會成為舊書，帶著記憶，帶著過去，就像植物不會常青，它的生命不會永遠茁壯。但如果有那么一天，我希望它們是爸爸的舊書，每次鄭重捧起，書頁之間不只有著知識的沉淀，還有對往事的緬懷。而不是圖書館人為的舊書，在一道道傷痕與皺褶中重重喘息，漸漸腐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