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號館的舊時光（五首）

驚? 蟄

蟄蟲未被驚醒，灰暗的

眼神延伸到山尖

把油菜嵌入丘陵深處。遠方

是飛鳥的盡頭

窗內的影子才是自己的，

不斷拉長。黑暗

才是這條孤獨的鞭子

姍姍來遲的春雷

不以刻意的方式

刻意地改變著節氣、規律

我們是兩粒對立的塵埃

在加速度和燈光的碰撞里，

改變雨水傾斜的角度

過剩的空氣

讓不合時宜的橡樹，窒息

這個時代還保留著

某些習慣

像是一件密不透氣的皮衣

盡管他的訴說無人傾聽

沒頭沒腦的人們

總是會遮蔽局部的光芒

他陷入自己的言辭

幾乎相信了，春天

可能發生的事情太多了

復制的風景

以累贅的目光看待一棵樹

帶上生長的枷鎖，順應世態但不是心態

長不大的年輪即便長大了

也會被多余的皮囊、表情

用橫向生長的肚腩代替

筆直的紋理，平躺下來

和茶水隔著紅色的避孕套

就能改變蛀蟲侵擾的錯覺？

穿過這道門檻，月光就被攔截

樓臺亭榭在它們之上，潛水的鴨群

暫且以這樣的命名方式

讓走廊夾持來自山澗的風

這種迂回方式過于古板、固執

累贅不足以改變樹冠的朝向

挑破水缸的波浪，底色失色

青黛溶解于石頭里，取出一枚睡蓮

能夠復制，卻無法粘貼在墻面上

過路的風聲擠掉淚痕，老樹躺成會議桌

石頭站立成椅子，不被輕易挪動的

樹根，鏤空的心思還沉入水底

十號館的舊時光

時間，空間，生活方式

這個坐標系從轉角、樓梯和琴臺

延伸、無限拉長

連接到這個城市的夜晚

和鐵梗海棠淺紅色的花苞

這些月光下晾曬的事物

是被水蒸氣濾過之后變得透明的

排除芥蒂、對號入座

一個人只有打開自己

才能真正地打開他的世界

把話題放進復古的鐘擺

加溫、烘焙，少劑量的黑色素

和恰到好處的交流方式

某個時代的浪漫主義

瑪麗蓮夢露，埃菲爾鐵塔

歲月的留聲機和黑膠片摩擦

沙沙作響，和窗外落葉的喬木

在目光對接的時候

燈光柔和地打下來

喜怒哀樂，稀釋、降解

貼上標簽和名詞

串聯在小提琴的低音弦上

昨天是真實存在的

從伯爵的燕尾服上抖落的塵埃

我們找到活著的證據

月落三更

把孤獨仰望成黎明

你會感到無辜，星河

頭頂上旋轉的事物很多

包括流言。有些壓力

無形、無味，卻能催動

爬行的長腳蜘蛛

穿過村莊，它的長青

深沉、厚重，和川東北

紅色的土壤摸到草垛

細碎的咀嚼聲，關押起來

月光會留下一線索

月光可以凈化孩子的目光

也能把沉睡的墻

摁進扁平和突兀的丘陵

我離家出走那年

他們包著藍色的頭巾

現在住進，鼻梁一樣的墳墓

我和霜花打招呼

他們或許能聽見

或許還想念門檻石和鋤頭

十一月了

大部分人還沒有一個完整的夢

九月的夜

她再次來到的時候

攜帶一身桂花和一場秋雨

天氣和心情的防線

把大腦逼到一個詞語的胡同里

你不能說它空洞

也不能肆無忌憚

這出戲每一天都在上演

然后又被遙控板關閉

而立之年在書桌某個角落滑下來

卻又和一棵樹的身影相去甚遠

除了在生活的毛刺上被劃傷

這些不修邊幅的青春

現在像兩條互相糾纏的蛇信

她從未離開，從周六的下午

電量和呼吸一樣微弱的屏幕上

從某一個峽谷迷失，

又在臨近夜晚的時候幡然醒悟

在沒有朋友的朋友圈

在預設的日期里預謀

作者簡介：雨然，四川蓬安人，現居綿陽。80后作家、詩人，曾擔任《劍南文學》特約編輯，現為綿陽青少年作家協會副主席兼秘書長、綿陽報刊傳媒研究會副秘書長、綿陽散文學會副秘書長、《西蜀》編輯。2010年至今發表詩文百余首（篇），散見于 《星星》 《散文詩》 《散文詩世界》 《經典美文》 《揚子江詩刊》 《中華文學》 《小小說大世界》 《中國當代愛情詩精選》 等刊物和選本，三十余次在全國各種詩賽中獲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