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德、加繆比較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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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20世紀以來人類對于自身存在狀態的質疑與拷問,紀德與加繆兩位作家在其作品中均有回應,而兩者的思想在此形成了一種對稱性——在《地糧》中,紀德反復強調“離開”這一概念,認為人們急需離開這個被理性、道德、倫理層層包裹起來的家庭、社會,以此重新接觸、體驗大地;而在加繆的散文集中,讀者則可以明顯地感受懷舊與回憶的意味。對比二者的作品并結合兩者的生平經歷,我們可以稱紀德為永不停歇的“漫游者”,而加繆則是一位從回憶中汲取力量的“懷鄉者”。在這兩種思想的對比下,讀者就遇到了一個棘手的問題:面對現代人類的存在性危機,到底是“去”還是“留”?
紀德在《地糧》的序言中寫道:“《地糧》不說是一本病人所寫的書,至少是當他正在恢復康健,或是痊愈后所寫的書——這人卻曾是病者。”紀德何出此言?何謂“病者”?對于這些問題,筆者認為應該從時代背景入手進行分析。
《紀德》作于1895年,而在此前兩年,紀德正前往北非游歷,其間埃及染上了當時的絕癥肺結核,后來竟奇跡般地康復。因此“病者”或許是對于那次經歷的直接陳述,而通過閱讀,我們或許還可以挖掘“病者”的另一層意味,而關鍵點在于1895年這個時間段。
19世紀的最后十年,是在資本主義的繁榮昌盛、城市的快速發展及布爾喬亞階層(bourgeoisie)的興起中度過的,于1900年在巴黎舉辦的世博會(L’exposition Universelle)便是其最好的佐證。伴隨布爾喬亞階層發展的是理性主義、消費主義、道德規范,但是就在這由理性、樂觀之下,階級剝削、種族主義、帝國主義以及各類社會問題卻愈演愈烈。面對這種觀念與現實的割裂,一些人看到,人類并不能全然依靠理性、邏輯來解決所有問題,而這一點在后來歐洲知識分子那里得到進一步說明:“我們依然生活在邏輯占主導地位的時代……但從目前來看,邏輯的方法只用于去解決次要的問題。絕對的理性主義依然沒有過時,但只讓人去考慮與我們的經歷密切相關的事情……人們以進步為借口,以文明為幌子,最終從那些被輕率地當作迷信及幻覺的東西里將思想清除掉,摒棄所有追尋真理的方式,因為這種方式不符合習慣做法。”
或許對于紀德來說,歐洲已然病了,而《地糧》正是那治愈病者的甘露。他為我們探出了一條走出世紀之交困境的道路。“我愿它能給你這欲望:離開任何地點,離開你的故鄉、你的家、你的居室、你的思想。”《地糧》中充斥著一種拋棄一切而一往無前的逃離感,病者要竭盡全力地“逃離”——撕裂社會、道德的束縛,擺脫那些所謂“文明”的教條框架、逃離由理性主義構建起來的思維體系。理性主義將一切都貼上標簽而儲藏在科學的標本之中,真切的感性體驗變得無足輕重。歐洲的感官已被封閉了太久,而唯一的解藥便是這被遺忘的大地。唯有擺脫了道德“禁果”的限令,人這時才可以真正去品味大地上豐碩的果實,充分地敞開自我的感官,讓泉水的清涼、暮色的寧靜重新涌入干涸的內心——這便是大地上的食糧,這也正是《地糧》的要義。真正的自我實現,便是不受束縛地挺立在大地之上,忘卻一切書本上觀念化、理論化的教育。這時的人才可以學會成為一個人,才可以開始真正的教育、呼喚內心中原本封閉的感知能力、在不斷地探求之中達成快樂與幸福。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地糧》召回了19世紀早期浪漫派繪畫的理念(當然是在去除其中濃厚的宗教意味與寓言式說教之后),讓人們重新發現感官的價值并再次審視我們腳下的大地。《地糧》的文字總是給讀者創造一種大衛·弗里德里希式(Caspar David Friedrich)的畫面,實際上,個人認為紀德的寫作觀念與弗里德里希的繪畫理念有著或多或少的重合。我們只需看看弗里德里希的名作《霧海上的漫游者》便能理解——背對著觀者的漫游者孤身一人站立在霧海之上,望著眼前無限的寬廣與時而從云霧間顯露的群巒疊嶂——單從繪畫的內容而非形式上來講,橫跨整個歐洲繪畫史,很難再找到一幅比這更能表現純粹狀態下感官與自然之間關系的杰作了。拋去政治、宗教意味的解讀,紀德的“地糧”創造的便是由這只身一人在面對大地與蒼穹之崇高、隱秘、深邃時由感官宣泄而出的沉醉與狂喜。
紀德通過《地糧》一書如實真切地描繪了十九世末歐洲的文化、心理境況,而他對于大地價值的重新探索與發掘也為20世紀尋找到了一條自我救贖的道路。這本書本身也化作大地上的食糧,為苦悶的20世紀干涸而焦躁的心靈帶來清涼的寬慰,在往后愈演愈烈的戰爭摧殘下,人們便越是渴望、越是贊頌這千瘡百孔的歐洲大陸下隱秘的食糧。
紀德從苦悶的歐洲大陸中解脫而游歷北非,他本身便是弗里德里希畫筆下的那個漫游者,“旅行”是他的關鍵詞。人為了獲得感官的新生,必須常常處在環境的變遷之中,這樣的思想在書中有多次提及——“你應邊走邊看,但你不應在任何地點停留下來。對你自己說只有神不是暫時的。”這與他對于“離開”概念的闡述平行,在他看來,停留意味著桎梏,回憶亦是毫無用處的,感官必須汲取新的養分,因此人必須是一個“漫游者”。而下文我們要討論的另一位作家雖然受到紀德的巨大影響,但他卻并非一個“漫游者”,反而是一個“懷鄉者”。
何以稱加繆為“懷鄉者”?首先我們還是來考察一下他的生平。1913年11月7日,加繆生于阿爾及利亞的蒙多維,巧合便在于此,紀德旅行的目的地北非正好與加繆的出生地阿爾及利亞相重合,這就給我們展示了一個非常有趣的對稱,而二者創作理念的分歧或許就是由對于地區概念理解的相反、同時也是對于自身身份定位的不同所產生的。
毋庸置疑,加繆深受紀德思想的影響。20世紀前五十年,歐洲的格局被徹底顛覆,隨之覆滅的還有樂觀的理性主義,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加繆進一步深化了紀德對于傳統的十九世紀后期歐洲社會及道德的擯棄,將其丟入“荒謬”的漩渦之中,因此徹底顛覆了所有傳統的道德觀念,從理念上達到了紀德希冀的最純真的狀態,但如果說紀德的《地糧》關乎的是旅行,那么加繆的散文集則是關于故土的思考。與紀德相反的是,加繆擁抱了回憶。《重返蒂帕札》一文中加繆便抒發了懷舊的情致——他在蒂帕札的廢墟之中“找到了他前來尋求的東西”,那是久遠的寂靜。進入鐵絲網的一瞬,沉睡在歲月盡頭的回憶立即涌現出來,十二月陽光下的沉靜凝固了時間,他在這看似永恒的一瞬察覺到了一陣“幾乎已被遺忘的聲音……那是不斷的輕輕的鳥鳴,那是巖石下輕而短的大海的低嘆,那是樹木輕輕的震顫,是廊柱無由的歌唱聲,是苦艾的瑟瑟聲,是蜥蜴輕輕的爬動聲。”他受著這樣的震顫,而后便在十二月的陽光下詠出那人盡皆知的一句——“正處于嚴冬里的我,也終于明白了,在我身上正有一個不可戰勝的夏天。”
這一段精彩的描寫在筆者看來呼應了普魯斯特《追憶似水年華》中瑪德萊娜點心所引發的回憶體驗:“即使人亡物毀,久遠的往事了無陳跡,唯獨氣味和滋味雖說更脆弱卻更有生命力;雖說更虛幻卻更經久不散,更忠貞不貳,它們仍然對依稀往事寄托著回憶、期待和希望,它們以幾乎無從辨認的蛛絲馬跡,堅強不屈地支撐起整座回憶的巨廈。”此情此景中,關于蒂帕札廢墟往昔的回憶自主地從意識深處迸發而出,作者也終于可以重臨了那個遙遠的歲月,在這回憶的召喚下,他的感官又得到了重生,那些不曾被注意的聲音、那遲鈍麻木的目光所看不到的自然,全因這突如其來的記憶的涌現蘇醒過來,震顫了作者的靈魂。
紀德不屑一顧拋棄的回憶,卻成為加繆可貴的感官媒介,原因就在于“漫游者”與“懷鄉者”的區別。北非對于紀德來說是那永遠立在前方的旅行目的地,而阿爾及利亞對于加繆來說卻是生活開始的地方。比起紀德,他多了一份故鄉的羈絆,但正是這情感的聯結給予了他不一樣的感官體驗,也賦予了他的文字以不同于紀德的詩意,這一點在《人身牛頭怪》《沒有歷史的城市小引》《阿爾及爾之夏》等文章中都體現得淋漓盡致。加繆總是懷著對于故鄉土地的愛投入到歐洲的斗爭之中,如他自己所說:“我離開了蒂帕札,又回到了歐洲,又回到了它的斗爭中去。然而對這一天的記憶,一直在支持著我,并幫助我以同樣的心情迎接那些使人激動的和使人難以忍受的事情。”受著這故土的感召,加繆得以用同樣的目光審視善與惡,憑著這樣的意志投入到對這由歐洲劇變引起的荒誕的反抗中去。作為“懷鄉者”的加繆便受到故土“地糧”的滋養,感官以回憶的形式存儲到了他的腦海中,幸福也就始終保留了下來。
前文已提到,“漫游者”與“懷鄉者”區別的根源在于對自身身份的定位以及所處境地的不同。站在年邁的歐洲大陸的紀德憧憬那彼岸異鄉的單純與鮮活,而生在阿爾及利亞的加繆則在卷入歐洲劇變的漩渦中時保留了一塊思鄉的回憶。兩位大師就在這地中海的兩岸進行了一次關于感官、自然、道德、幸福的思考與對話。不過兩位作家的創作理念都存在局限,即他們都沒有跳脫個人化的生活經歷,若將兩位的哲思分開以二元對立的角度來看或許并不能提出一條具有普適性的總結性話語。那有沒有可能綜合紀德與加繆的理念呢?
加繆的《大海就在眼前》一文似乎可以給予我們啟發。這篇文章以一個航海的人視角寫成,充滿了加繆獨特而令人沉醉的哲思,讀者若是稍稍注意便會看到在散漫的敘述之中發現一些線索。一些地理上的專有名詞,散在文章的各處,我們沿著文章一路走來,好望角、合恩角、大西洋、南半球、烏拉圭、阿根廷、太平洋、智利、馬來西亞、印度洋、沙漠,一點連著一點,最終形成一條航海線。我們甚至可以通過文章畫出一條完整的路線,通過合恩角、好望角、大西洋這些詞可以推斷線路的出發點是在歐洲抑或是非洲,如果進行“過度解讀”的話,我們還可以把文章前段所寫的“這個歡快的巨大養魚塘”理解為地中海,這樣我們完全可以推斷猜測出發點即是處于地中海的加繆的故鄉阿爾及利亞。沿著線路向前,我們穿過大西洋、跨越合恩角進入太平洋南部,途經馬來西亞來到印度洋以及沙漠,最后又來到了某個海灣。路線在此便斷掉,不過我們已經能夠很明顯地看到,這其實就是一條從大西洋出發的環球航線。加繆縱然沒有寫出具體的出發點與終點,我們甚至不能確定旅程隨著文章的尾聲一起結束,但我們已經抓住了“環球”這一關鍵概念,升華就在此刻——離開不過是停留的另一種形式。我們在離開此處去尋求彼處,而我們終究會回到此處。在這一點上他統一了離開與停留。
在這個基礎上,結合存在主義的要義,我們或許就可以看到另一種思想。存在主義的重要命題即是荒誕,對于存在主義者來說,世界本身就是缺乏意義而荒誕的,無所謂此處彼處,這從根本意義上反叛了紀德的思想——從一個荒誕的地方逃離到另一個荒誕的地方的行為本身也是荒謬的。從此處開始,“大地”對于我們就不再是一個限定化的概念了,至于是留在此岸還是去往彼岸,兩種選擇都可以證明個體存在的意義,最關鍵是人與大地之間的重連。由此看來,我們便從存在主義的角度同時包容了紀德與加繆的理念——做一個“漫游者”還是“懷鄉者”這個命題本身得以消解,個體與大地之間形成的紐帶在兩位作家筆下重新得到發掘。人生于荒野之中,那時文明尚未孕育出來,“荒野”是對于人生存狀態及環境的荒誕的定性描述,正如張健所述:“在作為西方主要文化淵源之一的《舊約》和《新約》中,荒野都是貧瘠和荒涼的象征,是人類開始自身苦難的地方。”但人并不臣服于荒野意義的缺失,而毫無畏懼地反抗這種深入人類骨髓的荒誕。大地的核心價值便在于此,人類對于大地的向往總是處在與荒誕的抗爭之中,這反抗正是加繆筆下的西西弗斯神話的現實象征——正因為反抗,所以才存在。而正是在這種張力之下,人最終得以擺脫荒誕的枷鎖從而實現自我。
綜上以上的論述,紀德的“去”與加繆的“留”這一對看似對立的思想觀念,其實都指向了同一種思想:在逐漸與自然脫離而被理性、倫理、道德觀念包裹起來的現代社會之中,重新審視腳下的大地,通過連接人與自然的紐帶與抗爭再次開啟我們的感官,讓我們在心靈的干涸中尋到那可貴的“地糧”。在此,“大地”這一概念本身就見證了人類對于荒誕的反抗。在道德與秩序分崩離析的20世紀,紀德、加繆的文字讓迷惘的靈魂重新站在大地之上、重新看到反抗賦予存在的巨大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