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煒
〔關鍵詞〕紅樓夢;教育啟示;解讀
〔中圖分類號〕G44 〔文獻標識碼〕B 〔文章編號〕1671-2684(2021)15-0075-01
《紅樓夢》里,有兩個寶玉。 一個賈寶玉,一個甄寶玉。一假一真,相映成趣。很多人只知賈寶玉,不知甄寶玉。這也難怪,在曹雪芹僅存八十回的《紅樓夢》中,甄寶玉并未正式出場,而只是被提及名字,以及在賈寶玉夢中出現。所以又有人認為,這個角色,實在多余。其實不然,就在第二回,當賈雨村與冷子興在閑談中提起甄寶玉這個名字時,脂硯齋有一句批語說:“甄家之寶玉,乃上半部不寫者,故此處極力表明,以遙照賈家之寶玉。凡寫賈寶玉之文,則正為甄寶玉傳影。”
“上半部不寫”,意思就是“下半部要寫”,而且還會以重要身份出現。“凡寫賈寶玉之文,則正為甄寶玉傳影”,也就是說,整部書中,作者真正要寫的,其實不是賈寶玉,而是甄寶玉。
那么問題來了,既然“真相”如此重要,那為何還要用賈寶玉這個“假相”來“傳影”呢?這是受現實環境的影響。曹雪芹寫小說,是要回顧自己的親身經歷,但由于政治因素,又不能直筆而錄,所以把真實的自己,藏在下半部,等讀者完全進入這個虛構的故事后,再讓自己走出來。正所謂: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
關于作者寫作背景的問題,紅學家們的討論已經夠多了,咱們暫且不說。我們還是從小說內容來聊聊成長。
作者如此安排真假寶玉這樣兩個性情志趣一致的角色,大可玩味。仔細想想,這一假一真兩個主人公形象,合在一起,其實就是每一個真實的你我!東方的哲學認為,一陰一陽謂之道,萬事萬物都是分兩面對立而又統一存在的。弗洛伊德也認為,一個人其實有兩個“我”,一個是跟別人接觸的公開的“我”,還有一個是自己活動空間里那個私密的“我”。這兩個“我”合起來才是一個真正的“我”。
因此,我們可以這樣理解:大觀園里的那個賈寶玉,是作者內心世界里的寶玉,是一個面;而金陵城甄家的那個寶玉,則是活在現實生活中的寶玉,是另一個面。所以,在整部《紅樓夢》的前半段,真實的寶玉是不出場的。而到了后半段,“真事欲顯,假事將盡”(脂硯齋語),甄寶玉將在一些更加接近現實的情節中出場,來親自參與故事的結局。
作者如此筆法,自然高明之極。而這樣的鋪設,也為我們剖析生命成長打開了一扇門。
一個人的成長,最核心的任務,就是要完成兩個“我”的和諧共處。比如,在教育過程中,孩子的天性特點,內心的質樸和純真,即那個自由世界里的“我”,既要受到重視和保護,又需要有道德、規則、法律來約束。而社會規范里的“我”,為人處世的言行舉止,既要合情合理、合法合規,又要坦坦蕩蕩,不失真誠。能在這兩個“我”之間尋求到最佳制衡,就是最理想的成長狀態。
今天的未成年人教育中,所有出現的問題,根源都在這里。很多時候,我們過分強調保護天性、張揚個性,對孩子寵溺過度,而忽視了道德和規矩的約束作用,導致孩子“無法無天”,成為賈寶玉那樣的“混世魔王”。而另一種情況則是,我們不顧孩子的性格特點和內心感受,拼命地去塑造一個身邊環境認可的好孩子、乖孩子、小大人,又往往導致孩子埋藏個性、拋棄主見,甚至壓抑自己的情緒,喪失獨立生活的能力,最終導致一系列問題。
可以說,外在的行為狀態,即“假我”,是處事的“底線”;內在的天然個性,即“真我”是做人的“高度”。守住“底線”,挑戰“高度”,才是成長成才的最佳狀態。
這也是王陽明“致良知”思想的最好詮釋?!都t樓夢》里,像賈雨村、王熙鳳這樣善于鉆營、八面玲瓏的人,很早就喪失了張揚個性的意識和能力,在“底線”上耗費了一生精力,卻不得善終。而像林黛玉、晴雯這樣純情、率真又孤傲的人,卻在與現實的碰撞中,傷痕累累,郁郁而終。
是的,平衡好“假我”與“真我”的關系,守住處事“底線”,追求個性“高度”,做起來確實不是那么容易。然而,只要時時檢視自己,日省吾身,遇到難題,讓兩個“我”坐下來好好地聊一聊,一定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真假寶玉,真假你我。人生在世,隨時隨處,都有另一個自己如影隨形,沒有真假。
(作者單位:山東省泰山教育創新研究院,濰坊,261000)
編輯/劉 芳 終校/劉永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