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伯翱

萬里打網球。
聶衛平是獲得頒發證書的“棋圣”。前些時候,我們幾位體育界的老朋友請他到王府井東來順吃涮羊肉時,又談到此話題。
聶衛平曾在中國棋壇戰功赫赫,大名如日中天,在中日韓三國圍棋演義中,他的名聲如雷貫耳,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翻翻他的功勞簿:1975年-1981年刮起“聶旋風”,1981年被授予九段,不僅奪取了五連冠的大賽冠軍,還幾乎包攬了中國所有各種各樣的大賽冠軍,進入了他的巔峰歲月,也可稱圍棋進入了聶衛平時代。上世紀八十年代舉國矚目的中日圍棋擂臺大賽上,他擔任數屆中方主將,不斷戰勝日本棋手而立奇功。在1985年的中日圍棋擂臺賽上,日本超一流高手小林光一竟連勝我方六員大將。中方在5比7落后的絕境中,主將聶衛平催馬出戰,8月27日和29日奇跡般地連勝小林光一和日方主座加藤正夫,把戰局扳成7比7。11月京城戰鼓再次擂響,聶衛平不負九州眾望,再次擊敗擂主日本超一流選手、“終身棋圣”藤澤秀行,我國贏得了此次擂臺賽的最后勝利。這是我國在國際大賽上首次戰勝圍棋強國日本,一時坐上了世界棋壇霸主的地位。接著,我國在第二屆、第三屆擂臺賽中乘勝追擊,接連獲勝。聶衛平仍為中方主將,都是中盤取勝。慶祝“三連勝”的時候,北大與清華學生在歡呼中拉出橫幅,上面寫著“聶衛平是民族英雄”。他個人聲望也達到了頂峰。中國掀起了少有的圍棋熱潮,走上了圍棋強國之路。
1988年,我的父親萬里擔任中共中央書記處書記、國務院副總理,分管體育,在人民大會堂118廳授予聶衛平“棋圣”稱號。在場的鄧小平同志面對如日中天的中國“棋圣”,淡淡地講了一句:“棋圣不好當呢!你們圣人有香火,我們沒有。”
棋圣和我家的關系非同一般,否則,他不會再三認我為“大哥”。我們同屬國家體委一個大機關,我曾在宣傳司工作,后來長期擔任《中國體育》雜志社社長兼總編輯,宣傳報道這位“曠世棋才”,也是我們的責任和任務。我知道他1969年到黑龍江生產建設兵團當知青,六年后他的棋才被發現,經選拔走進中國圍棋隊,開始了他的職業圍棋生涯,幾年后就在國內棋壇獲得五連冠。
應了小平同志的話,當棋圣不容易。什么事都是長江后浪推前浪。1988年首屆富士通杯世界職業圍棋錦標賽中,他雖然一路拼殺,還是屈居第三名。1989年首屆應氏杯圍棋賽中,他也僅獲得了第二名。此后,聶衛平遭遇韓國棋手曹薰鉉的搏殺,惜敗于這位后起之秀。顯然,他走下坡路了。1995年后,“棋圣”用盡了渾身解數,仍無勇力再打入世界級大賽的決賽了。

萬里在打橋牌。

萬里和榮高棠參加活動。

本文作者與聶衛平在一
聶衛平業余最大的愛好就是打橋牌。我父親是中國橋協名譽主席,他十分關心聶衛平的身體和中國的圍棋運動,再三提醒聶衛平鍛煉身體,送給他打網球的全部球具和行頭,并對他說:“打球可以活動四肢,保持血脈暢通;橋牌則可健腦,防止老年癡呆。兩項運動結合,人可以活到百歲的。”老爸打了一輩子橋牌和網球,這就是他的主要養生法,真的活到了100歲!“棋圣”當時聽罷,點頭應諾:“謝謝萬叔叔!我去學習打網球。”但他還是三天打漁兩天曬網,未能堅持打網球和身體訓練。但是,他和我父親在橋牌活動中長期對臺搭檔,無論在釣魚臺還是北戴河海濱度假中,無數次交鋒鏖戰。
聶衛平多次評論說:“萬老爺子的牌技在老一輩領導中是一流的!”我父親和榮高棠的兒子長期合作配對,聶衛平和胡耀邦一直搭檔,雙方各組成一隊,幾乎在領導人的牌局中沒碰到過對手。然而,當他們遇到鄧小平、丁關根等組成的團隊時,屢屢敗下陣來。聶衛平驚嘆:“一物降一物呀!”我認為實際上鄧、丁牌技高,超過我父親他們一籌。父親表面沒怎么承認過,但內心服不服,我也沒敢問過。
聶衛平寫過不少回憶他心目中萬叔叔和耀邦叔叔的文章,他們的感情絕非泛泛之交。他到我們家做客,和父親喝小酒,吃山東家鄉風味。老爺子很欣賞他的牌技和為人,1985年春節,老爺子很是看重他,特別邀請他一起到天津過年。他們同吃同住,如同父子,談天說地,打牌到夜半,甚至掏出心窩里的話,談到大家最頭痛的中國足球。父親對他說:“你不必太操心,國家也不必用太多力量,因為男足沖出亞洲走向世界不是本世紀的事,恐怕是百年以后的事。”聶衛平當時還不服老爺子以上斷語,后來他服氣了。他說:“萬老爺子高瞻遠矚,雖然是位政治家,他真懂體育。到現在,我真佩服他了:這位卓越的黨和國家領導人,社會主義改革開放的政治家,對足球竟有如此真知灼見和先見之明呀,我枉當了一輩子足球的鐵桿球迷了。”
他們也談到中國女足,說支持女隊倒是應該,她們很有希望沖出亞洲。中國婦女是世界上最能吃苦耐勞最聰明的婦女,她們會比男足有作為的。
回憶起點點滴滴的往事,都是聶衛平與我們一家多年友誼的見證。雖然這么多年以后,我們見面仍談天說地,話語桑麻。父親和老一輩領導人鄧小平都已離世多年,但“棋圣”的過往和美談仍留在我們的回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