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華

簡兒

畢業那會兒每次出去培訓，住在學校旁邊一家招待所。沿著木扶梯上二樓，大大小小一溜排房間。小的一間住兩人，大的住四人。

有一次，房間緊張，我被分到了四人間。同屋的還有三個女孩，一個叫小曼，一個叫麗華，還有一個叫靈芝。幾個女孩子一間屋，頃刻間就混熟了。頭抵頭聊天，把心底的秘密都告訴了彼此。

吃過晚飯洗過澡，穿上碎花連衣裙。小曼拿出一瓶指甲油，給大家涂指甲。十根青蔥似的手指，涂上丹蔻，頃刻間變成傾國傾城的俏佳人了。

四個芳華少女，走到大街上，是一道靚麗的風景線。街上的人紛紛側目，而我們愈發得意，挺起胸膛，目不斜視。心里美氣得不得了。

小曼年長我們兩歲，有一個男朋友。有一次，男朋友來看她，兩個人鉆進房間里。我和麗華她們幾個偷偷溜了出去。隔一會兒，她男朋友走了。我們推門進去，撓她癢癢，要她交代男朋友是干什么的。

小曼咯咯笑，說是電視臺一個記者。

哇，真帥。個子真高，有一米八吧。穿著牛仔衣，文藝極了，簡直是男神。

好哇，你們笑話我。小曼的臉紅得像一枚柿子。

那時候，對于愛情有著美好的憧憬。夢中的白馬王子，應該就是這樣陽光、英俊、帥氣的男人吧。

我們對小曼既羨慕又嫉妒。

夢想很美好，現實很狗血。聽說，小曼后來嫁了那個男人。懷孕的時候，男人出軌了。小曼本來打算他要是求饒，真心悔改，那就原諒他。誰知，他既不認錯也不求饒，還大言不慚地承認了，說和那個女人才是真愛。

小曼生下女兒，剛過哺乳期，就和他離婚了。房子、孩子都歸了男人。小曼白白付出了感情和青春。

我們替小曼不平，說是無論如何也要找他算賬，得到一點青春損失費。

小曼搖搖頭，說是我瞎了眼，遇上了渣男。只求馬上離開他，眼底清凈。往后余生，再也不要見到他。

后來，小曼嫁給了一個醫生。那個醫生個子有點矮，相貌也普通，可是對小曼很寵溺。小曼懷孕吐得很厲害，他系上圍裙下廚做好吃的。小曼吃下去一勺，他樂呵呵直笑。小曼生了個大胖兒子，他先不看兒子，看小曼。

老婆，讓你受苦了。他捧著小曼的臉，像個孩子似的嗚咽。

小曼笑著說，叫護士看笑話呢。你是醫生啊，要有威嚴。

他可不管護士笑不笑話呢，別人愛笑話就讓他們笑話去吧，活脫脫一個十足的老婆奴。

小曼說，一定是我前世修了福，今生遇見他。我現在才曉得嫁給一個愛我的人，是多么幸福。

愛情不是花前月下，甜言蜜語，海誓山盟。

愛情是一日一日，柴米油鹽，瑣碎日常。

給兒子換尿不濕，熱奶瓶，灑掃屋子，下廚。家里這些個活兒，大半都是那個醫生老公做的。小曼十根手指仍似青蔥，染著丹蔻，仍似一個少女。

四十歲的小曼，比二十歲時更美麗奪目，身上有一種溫柔、嫻雅的氣息。像一塊玉，在時光里有了包漿，變得更溫潤，也更通透了。

兒子聰明伶俐，長得隨媽媽，性格像爸爸。小人兒已經懂得替媽媽拿拖鞋，拎包包。小曼笑著說，哎，長大了也是一個老婆奴啊。

麗華后來嫁作商人婦。住在一個大house里，有一個很大的庭院。庭院里有假山、魚池。休閑椅。燒烤架。闊大的陽傘。庭院一角種了一株櫻花樹。春天，櫻花簌簌落下來，坐在櫻花樹底下喝一盞茶，日子過得像一首詩。

靈芝找了一個韓國小男友，兩個人去菲律賓潛水，臺灣環島騎行，京都逛吃。要多嗨有多嗨。

小男友向靈芝求婚，用蹩腳的中文說：愛你一萬年，愛你永不變。靈芝嘻嘻笑，擰著小男友的耳朵。宛如重新變回了那一年走在大街上，飛揚跋扈的小女生。

我嫁給了一個蛤蟆王子，此君其貌不揚，并且是個書呆子。但我既是愛書之人，便愛屋及烏。兩個人亦算得上夫唱婦隨，舉案齊眉。

這就是四個女孩子的芳華。

編輯/雖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