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遠的他

不知道從何時起，在校園里我只要一看見有老人來看望他們的孫女或孫子，心里就會莫名地生出另一種情感，緊接著鼻子一酸，開始思考他有多久沒來學校看我了。一年？兩年？三年？這都快六年了，我還是沒有等到他，因為他再也不會來了。

他，是我的姥爺，家里的長子。因太姥爺離世，他過早下學做了村里的行務，憑著機警靈敏的頭腦，他總能在最短的時間內讓他的委托人獲取最大的收益。久而久之，他在當地也逐漸有了些名氣，不論走到哪兒都能碰到熟人，更有甚者，在某些場合提及他名字的人，或多或少都會得到一些方便。所以，在家讀書時我最希望姥爺能經常到學校看我，不是因為他會從家給我帶多少東西，而是因為他每次來了之后，我都感覺老師對我格外好。

小時候爸媽不給我零花錢，姥爺就成了我的自動取款機。每當小賣部進了新零食，我都會問姥爺討零花錢。至于怎么快速拿到零花錢，我有自己獨有的方法，比如在寫作業時故意把筆鉛摁斷，然后把姥爺叫過來：“姥爺，我的筆鉛都斷了，可我媽不給我錢……”我話還沒說完，就見姥爺從兜里掏出一把零錢給我。后來長大了，我才明白這些幼稚的小把戲根本騙不了那些愛你的人。大抵是每個孩子都有過不好好吃飯的習慣，為了能讓我多吃幾口飯，姥爺就想方設法地陪我玩各種游戲，其中有一項游戲是比飯量，說白了就是看誰吃得多。小孩子求勝心理強，一心只想著贏，至于他在碗里放的消食片，我也從未放在心上，只是習慣性地忽略掉這比賽背后的初衷，因而無法咀嚼出那份沉甸甸的愛。

二○一二年，爸爸打電話告訴我說姥爺生病了，我怎么都想不出平日胃口那么好的人怎么會得胃癌。等我再見到姥爺時，已經是一個月后的事兒了，因為化療，他的頭發幾乎全部脫落，媽媽給他買的新帽子看上去也甚是突兀。我這邊兒還在想著該怎么去安慰他，結果反倒是他先來寬慰我，他給我講醫院里的見聞，樂呵呵地跟沒事兒人一樣。也是，我姥爺是誰啊，他多堅強！這點兒病對他來說又算得了什么呢？到底是個女孩子，凡事也沒有個想法，姥爺怎么說我就怎么信。若不是無意聽到媽媽和姥姥的對話，我都不知道姥爺的穿刺治療有多疼，也不知道姥爺右手一直有著淤青，更不知道在我走后姥爺哭得有多兇……

二○一五年我正讀高中，為了不讓我分心，平時姥爺外出看病的事，爸媽都會瞞著我。直到他快不行了，媽媽才打電話讓我回家，可我還是沒能見到他最后一面。于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遺憾出現了。送別了姥爺，我又回到了學校，盡管日子是常新的，但只有我知道姥爺不會再來學校看我了。

作者簡介：李倩倩，女，塔里木大學，研究方向：語文學科教學。

（責任編輯 劉冬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