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識產權保護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影響效應
——基于面板分位數回歸模型的實證檢驗

王桂梅，程開明，羅雨森

（1.浙江工商大學 統計與數學學院，浙江 杭州310018；2.江蘇大學 管理學院，江蘇 鎮江212013）

黨的十九大報告指出，中國經濟已進入高質量發展階段，正處于優化經濟結構、轉換增長動力的攻關期。十九大以來，我國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得到提升，相對于全球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較優［1］，但區域之間呈現“東高、中平、西低”不平衡態勢［2］。《2019中國區域經濟高質量發展研究報告》指出，廣東經濟高質量發展指數排名第一（100），青海最低（14.49），經濟高質量指數相差85.51。創新驅動下的經濟發展更具競爭力［3］，創新能力的提升有利于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目標的達成［4］。知識產權保護制度作為激勵技術創新的一個重要工具，是提高國際競爭力的核心，對經濟高質量發展具有重要作用?！?019年中國知識產權發展狀況評價報告》指出，2019年我國知識產權保護指數高達314.8，較2018年提高40.5；2019年PCT專利申請量首次超越美國，成為世界第一。那么，我國知識產權保護強度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產生了什么樣的影響效應？背后的內在機制有何特點？對這些問題的深入解析與回答，有利于從知識產權保護視角探索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的路徑及機制。

目前，學者大多研究知識產權保護對經濟增長的影響，較少學者探討其與經濟高質量發展之間的關系。有關知識產權保護影響經濟增長的效應主要包括三種觀點：一部分學者認為，知識產權保護能夠刺激經濟增長［5］。Mokyr（2009）發現知識產權保護提高了專利所有者的獲利水平，促進了社會福利和經濟增長［6］。隨著研究的深入，學者考慮了不同創新程度下知識產權保護的促進作用。Sch?neider（2005）基于47個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數據，發現知識產權保護對發達國家的創新效率更顯著［7］。Kim等（2011）分析不同發展水平國家知識產權保護與經濟增長之間的關系，并采用韓國數據加以實證發現：在國家創新能力較強時，加強專利保護有利于經濟增長；在國家創新能力較弱時，微小、增量的發明激勵制度有利于經濟增長［8］。趙喜倉和張大鵬（2018）從創新投入角度研究知識產權保護對經濟增長的影響，發現隨著R&D投入強度和研究人員的增加，知識產權保護對經濟增長的促進作用增強［9］。另一部分學者研究發現，知識產權保護對經濟增長產生抑制作用，其通過阻礙進出口貿易［10］、阻礙技術擴散和轉移［11］、加速行業壟斷［12］、降低社會福利水平［13］等途徑對經濟增長帶來負向影響。還有部分學者則認為，知識產權保護與經濟增長之間受地區發展水平、技術進步、人力資本等因素影響而存在不確定關系。Mercurio（2011）發現嚴格的知識產權保護制度促進發達國家的經濟增長，但卻不利于欠發達國家的經濟發展［14］。陽立高等（2013）認為知識產權保護與經濟增長呈現倒“U”型，當知識產權保護低于臨界值時，隨著知識產權保護增強，較高的人力資本和模仿能力進一步促進了知識產權保護的經濟增長效應［15］。李靜晶和莊子銀（2017）構建經濟特征指標體系，將中國各省份劃分為經濟發達地區、中等發達地區和欠發達地區，發現知識產權保護在經濟發達地區促進經濟增長，在中等發達地區和欠發達地區則抑制經濟增長［16］。馬凌遠（2018）將貿易開放因素考慮在內探索知識產權保護對經濟增長的影響，發現經濟欠發達地區知識產權保護抑制了經濟增長，經濟發達地區則存在促進效應［17］。唐禮智等（2019）發現知識產權保護通過人力資本推動技術創新和模仿，當技術創新為主時，知識產權保護通過人力資本促進經濟增長；當技術模仿為主時，知識產權保護存在門檻效應，過高知識產權保護通過人力資本抑制經濟增長［18］。

綜上所述，國內外學者關于知識產權保護與經濟增長關系的研究較為成熟，主要包括促進、抑制、不確定三種觀點。在高質量發展背景下，對知識產權保護與經濟高質量發展關系的研究還較少?；诖耍疚脑谝延形墨I的基礎上主要進行以下幾方面的拓展研究：①分析知識產權保護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影響機理，豐富現有理論基礎；②以經濟高質量發展為被解釋變量，采用面板分位數回歸和固定效應模型，實證分析知識產權保護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影響效應和機理；③考慮地區異質性，對東中西部地區不同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下知識產權保護影響程度的差異進行探索，其對于縮小區域差距，加快實現經濟高質量發展具有重要意義。

一、影響機制

知識產權保護主要通過技術進步路徑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產生影響。技術進步一般分為技術創新和技術轉移，本文主要從這兩個方面闡述知識產權保護如何影響技術進步，進而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產生作用。具體影響機制如圖1所示。

圖1 知識產權保護的影響機制

知識產權保護通過激勵創新、資源配置和研發溢出控制對技術創新產生影響。首先，知識產權保護了創新企業對創新成果的壟斷，短期內獲取合理的壟斷利潤，提高企業創新的積極性，促進了創新能力的提高。在綠色發展的背景下，嚴格的知識產權保護降低了企業因綠色技術研發周期長、成本高、風險大等特點進行技術研發的可能性，提高了綠色技術水平。其次，知識產權保護有利于優化創新要素的投入配置，減少重復創新帶來的資源浪費，提高了資源的創新效率。最后，嚴格的知識產權保護不利于創新技術的溢出，尤其是綠色技術，阻礙了技術進步。

知識產權保護通過FDI、出口貿易和技術許可溢出效應產生技術轉移。在FDI方面，加強知識產權保護有利于吸引外國企業的先進技術入駐，提高國外企業的資金投入力度和技術人員培訓強度，改善了我國技術創新的內在條件和創新環境。尤其在外國企業以“綠色技術”為主時，不僅提高了我國的技術創新能力，而且避免了“污染避難所”假說。在出口貿易方面，嚴格的知識產權保護提高了出口國的產品出口量。根據企業異質性的國際貿易理論，出口國產品數量的增加導致本國企業規模不斷縮小，給本國企業發展帶來壓力，迫使中國企業為提高競爭力進行“反向工程”創新，搶占國內市場。隨著中國“反向工程”創新的深入，國外企業為保障利益減少出口量、增加成本，阻礙了本國企業通過模仿進行技術創新的路徑。在技術許可溢出效應方面，嚴格的知識產權保護鼓勵國外先進技術的轉移，使我國在進行技術創新時降低了技術試錯的可能。同時，知識產權保護通過完善市場機制降低了技術轉移的成本，提高了國內企業的貿易利潤。

根據內生經濟增長理論，技術進步是促進經濟增長的重要因素之一，是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重要推動力［19］。技術進步通過技術創新和技術轉移促進企業創新效率，提高了企業經濟利益，進而增強了經濟活力。經濟活力提高了人民的可支配收入水平，居民擁有足夠的能力購買高質量產品，增加了居民的獲得感和幸福感。同時，技術進步也促進產品多樣化，形成的新產品從供給方面促進居民消費、滿足居民對高質量產品的需求［20］。尤其是技術進步偏向綠色減排方向時，提供了更多的綠色產品以滿足居民的綠色需求，進而促進了綠色發展。此外，技術進步也提高了人民之間的信任感。研究表明，農業機械和互聯網技術的進步促進了農民之間的內部信任，縮短了鄉村與城市之間的心里差距［21］，有利于社會穩定。但技術進步在促進效率提升和經濟增長的同時，也增加了對資源的需求量，導致技術效率進步所節約的資源被額外的資源需求抵消，不利于經濟高質量發展。當技術進步主要為生產方向時，僅僅促進了效率提升，并不能減少污染物排放。由于地區間經濟發展水平的差異，技術進步的方向存在偏差，導致發達地區技術進步可能更偏向綠色技術，而欠發達地區更偏向生產技術，由此導致地區間人民生活水平差距拉大。

二、模型構建和數據說明

（一）模型構建

根據內生增長理論，構建式（1）基準回歸模型，研究知識產權保護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影響及內在機制。

其中，經濟高質量發展（lnEHQit）、經濟活力（lnEVit）、創新效率（lnIEit）、綠色發展（lnGDit）、人民生活（lnPLit）、社會和諧（lnSHit）均用Y表示；lnIPRit為知識產權保護強度；X為控制變量，包含政府干預（lnGIIit）、開放水平（lnOPENit）、人口規模（lnPOPUit）、產業結構（lnINDUSit）；β1為核心解釋變量的系數；γ為控制變量回歸系數矩陣；μi為固定效應；εi為殘差項。

因最小二乘回歸估計的目標函數易受極端值影響，為此Koenker在2004年提出了面板分位數回歸［22］，不僅采用殘差絕對值加權平均數作為最小化目標函數，減少了異常值的影響，而且能夠揭示因變量條件分布的全貌?；诖?，采用面板分位數回歸考察知識產權保護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影響效應。根據式（1），構建面板分位數回歸模型如下：

其中：Qτ(lnEHQit)為經濟高質量發展的τ分位數；β1τ為核心解釋變量的τ分位數回歸系數；γ1τ,…,γ4τ為控制變量的τ分位數回歸系數；其余變量解釋同上。

（二）數據說明

1.被解釋變量

高質量發展是經濟發展質量的高水平狀態［23］，是體現“五大發展理念”、很好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的發展［24］?；诖耍瑓⒖纪豕鹈返龋?020）［25］、李金昌等（2019）［26］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測度研究，本文以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五大發展理念為基礎，考慮社會主要矛盾的改變，從經濟活力、創新效率、綠色發展、人民生活、社會和諧五個方面選取17個指標構建經濟高質量發展指標體系，采用熵值TOPSIS法測度經濟高質量發展。具體指標體系見表1所列。

表1 經濟高質量發展指標體系

2.核心解釋變量

由于知識產權保護強度易受司法、執法、立法等因素的影響，測度難度較大，數據可獲得性低，因此，參考曹薇等（2019）［27］的方法，采用改進GP指數測度知識產權保護強度。其中，立法強度采用GP指數表示；執法強度從法制化程度、法律體系的完備程度、經濟發展水平、國際社會的監督制衡機制、社會公眾知識產權意識五個方面衡量。法制化程度采用律師占總人口比例除以萬分之五衡量；法律體系的完備程度采用立法時間與100的比值衡量；經濟發展水平采用人均GDP與1 000美元之比衡量；國際社會的監督制衡機制采用是否加入WTO衡量，加入為1；社會公眾產權意識采用萬人專利擁有量除以10衡量。具體見表2所列。

表2 知識產權保護執法強度

3.控制變量

為避免內生性問題，選取政府干預、開放水平、人口規模、產業結構作為控制變量。政府干預（GII）采用政府財政一般預算支出占GDP的比重表示；開放水平（OPEN）采用實際使用外商直接投資額占GDP比重表示；人口規模（POPU）采用常住人口表示；產業結構（INDUS）選取第二產業占GDP比重表示。

4.數據來源

因西藏數據缺失、港澳臺統計口徑不一致，故本文研究對象為我國除上述地區的30個省份；時間跨度為2007—2018年；為消除量綱影響，對所有變量均取對數處理。數據來源于國家統計局、《中國火炬統計年鑒》、國家知識產權局、《中國律師統計年鑒》。變量的描述性統計見表3所列。

表3 變量描述性統計

三、實證結果及分析

（一）經濟高質量和知識產權保護測度結果分析

采用熵值TOPSIS法對經濟高質量發展進行測度，2007—2018年30個省份經濟高質量發展及其五大維度的均值分布如圖2所示?？梢园l現，上海、北京、廣東等地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處于領先地位，青海、寧夏、甘肅等地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較低，發展空間較大。其中，上海得分最高（0.70），青海最低（0.05），相差0.65。經濟活力、創新效率與經濟高質量發展密切相關，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高的地區，經濟活力、創新效率也高。綠色發展、人民生活、社會和諧與經濟高質量發展差距較大。一些地區綠色發展水平好，但其經濟高質量發展得分較低，比如福建、安徽、江西、河南、新疆等地；一些地區綠色發展水平較差，但經濟高質量發展得分較高，比如北京等。除廣東人民生活水平較高外，其余地區人民生活水平得分均低于0.6分，大部分地區得分0.4，占比高達80%，人民生活水平有待提升。北京社會和諧得分最高（0.86），其余地區得分均在0.3左右變動?？傮w來看，全國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較低，各地區間經濟高質量發展不均衡；經濟高質量發展與經濟活力、創新效率密切相關；大部分地區綠色發展、人民生活、社會和諧得分相差較小。

圖2 2007—2018年中國30個省份經濟高質量發展及五大維度的均值分布

如圖3所示，對2007—2018年30個省份的知識產權保護和經濟高質量均值分布進行分析，可以發現，知識產權保護強度高的省份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也高，比如上海、北京、廣東等。其中，北京知識產權保護最高（20.01），甘肅最低（3.75）；大部分省份知識產權保護強度低于10，占比為76.67%；2007—2018年知識產權保護呈直線上升趨勢，由4.17上升至12.58。總體來看，知識產權保護呈現自東向西遞減趨勢，大部分省市知識產權保護強度較低。

圖3 2007—2018年30個省份知識產權保護和經濟高質量均值分布

（二）單位根檢驗

面板數據可能存在非平穩性，因此，進行面板分位數回歸前先對變量序列進行單位根檢驗。面板單位根檢驗有同根檢驗和異根檢驗兩類方法，本文采用LLC進行變量的同根檢驗。同時，考慮我國各省份發展水平、自然資源、地理位置等均存在差異，采用Fisher-ADF對變量進行異根檢驗，具體結果見表4所列。可以發現，在同根檢驗和異根檢驗下，所有變量序列在1%水平上均顯著，表明面板數據序列平穩，進行面板分位數回歸不會導致偽回歸現象。

表4 變量單位根檢驗

續表4

（三）正態分布檢驗

普通最小二乘估計（OLS）要求變量滿足正態分布原假設，運用Stata16.0軟件對所有變量進行正態分布檢驗，具體結果如圖4所示。可以發現，經濟高質量發展、政府干預、開放水平、人口規模、產業結構等均非嚴格服從正態分布假設。此時，若使用OLS進行回歸模型參數將存在偏誤，而面板分位數回歸放松了變量服從正態分布假設，可以很好估計參數。同時，面板分位數回歸也可以發現解釋變量在不同分位數的回歸系數。

圖4 變量正態分布QQ圖

（四）面板分位數回歸模型估計結果分析

經濟高質量發展和知識產權保護均存在分布不均衡問題，且根據正態分布檢驗，部分變量分布不嚴格滿足正態分布假設?；诖?，本文采用面板分位數回歸模型研究知識產權保護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影響，選擇分位點分別為10%、25%、40%、50%、60%、75%、90%，具體估計結果見表5所列。

由表5可以看出，知識產權保護在各分位點對經濟高質量發展影響的系數均顯著為正，表明知識產權保護促進了經濟高質量發展。知識產權保護的加強，提高了企業的創新積極性，吸引了大量先進技術入駐。尤其是引入國外綠色技術時不僅提高了我國的技術水平而且降低了污染物排放。此外，知識產權保護的增強也提高了資源配置率，減少了資源過度浪費。但知識產權保護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促進作用逐漸下降表明，嚴格的知識產權保護抑制了技術溢出的可能性，從某種程度上抑制了創新技術進步。

表5 面板分位數回歸結果（N=360）

從控制變量看，政府干預顯著抑制經濟高質量發展。開放水平對經濟高質量發展具有促進作用但影響不顯著，原因可能是隨著開放水平的提高，外商直接投資額不斷增加，將先進技術引入的同時不可避免地會引入部分高污染、高排放的技術。雖然引進的技術帶來了經濟增長，但外商投資所引起的“污染避難所”假說也帶來了嚴重的環境污染。人口規模對經濟高質量發展具有顯著消極影響，原因是隨著人口規模的擴大，資源消耗、污染排放量增加，且隨著人口集聚程度的加深帶來的“擁擠效應”降低了人民的幸福感，不利于經濟高質量發展。產業結構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但不顯著。

（五）穩健性檢驗

為檢驗參數估計結果具有穩健性，參考Xu等（2020）［28］的研究，采用技術市場成交額占GDP的比重（IPR1）表示知識產權保護強度，再利用面板分位數回歸模型進行估計，具體結果見表6所列。可以發現，所有分位點處知識產權保護均顯著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與表5結果相似。其他控制變量的系數方向、顯著性也基本一致，表明面板分位數估計結果基本穩健。

表6 穩健性檢驗（N=360）

（六）地區異質性

中國幅員遼闊，地區間經濟發展水平存在差異，探討不同地區知識產權保護對經濟高質量發展影響效應的差異性具有重要意義。本文根據國家統計局的標準將中國30個省份劃分為東中西（1）三部分，采用面板分位數模型進行分析，具體結果見表7所列。

表7 區域異質性估計

可以發現，東部地區知識產權保護顯著抑制經濟高質量發展，原因是東部地區經濟高質量發展與知識產權保護水平較高，而過高的知識產權保護抑制了技術外溢，進而不利于經濟高質量發展。中部地區在25%、50%分位點顯著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75%分位點系數為正但不顯著，表明中部大部分地區知識產權保護對經濟高質量發展起促進作用，而一些地區受東部擴散效應影響，知識產權保護過高。西部地區知識產權保護均顯著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原因在于西部地區經濟發展水平低，知識產權保護強度弱，加強知識產權保護吸引大量擁有先進技術的企業投資，促進了經濟高質量發展。

（七）影響機制分析

表5結果表明，不同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下，知識產權保護均呈現顯著促進作用。基于此，進一步對知識產權保護影響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機理進行分析。首先采用豪斯曼檢驗對面板模型的隨機效應和固定效應進行檢驗，結果在1%顯著性水平上拒絕原假設，認為固定效應模型更好。因此，本文采用固定效應模型分析知識產權保護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影響機制，具體結果見表8所列。

表8 知識產權保護的影響機制分析

可以發現，中國知識產權保護對經濟高質量發展具有顯著促進作用，知識產權保護增加1%，經濟高質量發展增加0.126%。從影響機制看，知識產權保護顯著促進經濟活力、綠色發展、人民生活、社會和諧，其中，知識產權保護增加1%，經濟活力、創新效率、綠色發展、社會和諧分別增加0.472%、0.128%、0.079%和1.147%。知識產權保護對社會和諧的促進作用遠高于其他方面，表明知識產權保護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促進作用主要通過促進社會和諧來表現。知識產權保護強度的提高，會增加企業和個人因技術創新獲得壟斷利潤的機會，鼓勵企業和個人創新的積極性，提高整體創新水平，同時，知識產權市場交易的規范化、正式化，會有效制止剽竊、抄襲、搭便車等行為，提高人民對市場的信任度。知識產權保護對綠色發展的促進作用最小，原因可能是目前我國雖然重視綠色發展，強調進行綠色創新，提高綠色生產能力，但是在專利申請等方面依然沒有將綠色、質量等考慮在內。

從控制變量看，政府干預抑制經濟高質量發展、經濟活力、創新效率、綠色發展、人民生活，促進社會和諧。政府干預過度導致資源配置效率降低、產能過剩，不利于經濟發展和創新效率提高。此外，政府過度干預導致污染型企業環境成本增高，企業績效降低，無充足資金進行綠色技術創新。開放水平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經濟活力、綠色發展、人民生活，但抑制創新效率和社會和諧。人口規模對經濟高質量發展及其五大維度均具有消極影響。人口規模擴大雖然提高了人力資本，但也產生了“擁擠效應”，帶來大量的環境污染，人口規模所產生的負效應不能抵消人力資本所帶來的積極影響。產業結構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創新效率、綠色發展、社會和諧，抑制經濟活力和人民生活。

四、結論與建議

本文基于2007—2018年我國30個省份面板數據，從經濟活力、創新效率、綠色發展、人民生活、社會和諧五個方面構建經濟高質量指標體系。采用熵值TOPSIS法進行了量化，利用改進GP指數測度了知識產權保護強度，運用面板分位數回歸和固定效應模型實證分析了知識產權保護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影響效應和機制，并考慮地區異質性，探討知識產權保護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影響。結果發現：①中國省份間經濟高質量發展分布不均，經濟活力和創新效率與經濟高質量發展匹配程度較高，綠色發展、人民生活、社會和諧與經濟高質量發展不一致程度較高；各省份知識產權保護差距較大，與經濟高質量發展分布相似。②在各分位點上，知識產權保護均顯著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但隨著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的提高，加強知識產權保護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促進作用呈下降趨勢；東部地區不同分位點上知識產權保護顯著抑制經濟高質量發展，中西部地區顯著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③知識產權保護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顯著促進作用主要通過經濟活力、創新效率、綠色發展、社會和諧體現，其中，知識產權保護對社會和諧的促進作用最大。

為加快實現經濟高質量發展，提高國家核心競爭力，提出如下建議：①完善知識產權保護制度，提高知識產權保護強度。無論是整體還是不同發展階段的知識產權保護均對經濟高質量發展具有顯著促進作用。因此，為加快實現經濟高質量發展，需完善知識產權保護制度，降低侵權案等發生的可能性。目前，我國有關知識產權保護的法律較為齊全，但法律規定之間缺乏統一性，且在有關侵權責任等方面闡述尚不明確?；诖耍枰獙⒏鞣煞ㄒ庍M行統一，并根據當前全球發展趨勢制定出合理的知識產權保護制度，同時在法律法規中明確侵權責任等方面內容。②實行差異化知識產權保護，促進區域經濟高質量協調發展。不同分位點上，東部地區知識產權保護顯著抑制經濟高質量發展，中西部地區則表現為顯著促進。為促進各地區經濟高質量協調發展，縮小區域間經濟高質量發展差距，需適度放松東部地區知識產權保護政策，提高創新技術的溢出效應，鼓勵東部地區企業進行模仿創新、自主創新，尤其是對綠色技術的模仿利用，提高綠色技術發展水平，加快實現經濟高質量發展。中西部地區因知識產權保護強度弱，阻礙了企業創新的積極性和先進技術的引入，適度加強知識產權保護，有利于鼓勵企業為獲取超額利潤進行創新的積極性和吸引大量先進技術入駐，提高本地區技術水平，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尤其是引入的先進技術為綠色技術時，不僅提高了技術水平也減少了污染排放。③增強綠色知識產權保護，加快實現經濟高質量發展。知識產權保護顯著促進綠色發展，而綠色發展是經濟高質量發展的一個方面。基于此，需加強綠色知識產權的保護，鼓勵企業進行綠色創新，提高綠色技術水平，減少污染物排放和資源過度消耗。同時，完善綠色知識產權的保護機制，允許綠色知識產權的傳播擴散，提高綠色技術的溢出效應，進而帶動整體綠色技術水平的提高。

注釋：

（1）東部地區包括北京、天津、河北、遼寧、上海、江蘇、浙江、福建、山東、廣東、廣西、海南；中部地區包括山西、內蒙古、吉林、黑龍江、安徽、江西、河南、湖北、湖南；西部地區包括重慶、四川、貴州、云南、西藏、陜西、甘肅、青海、寧夏、新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