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業警覺性、資源拼湊與創業企業績效的關系

陳敏靈，毛蕊欣

（西安石油大學 經濟管理學院，陜西 西安710065）

一、引言

繼2015年“大眾創業、萬眾創新”口號提出后，“十四五”規劃又再次重申了創新創業對經濟發展的重要性。據《2020年中國創業孵化發展報告》顯示，截至2019年末，全國共有創業平臺13 206家，孵化器5 206家，培育科技創新板企業49家，如量子通信、寒武紀和天智航手術機器人等。全國創業活動越來越活躍，如成功舉辦“互聯網+”“創青春”等多項創新創業比賽。總體而言，中國的創業活動呈現出蓬勃發展的趨勢。雖說創業活動日益活躍，創業企業數量大幅度增加，但由于創業企業成立初期受到規模限制、資金短缺、資源束縛以及環境不確定性的影響，創業企業的存活與發展并不容易，如新冠肺炎疫情的出現沖擊了一大批創業企業。劉勁通過調查178名創業者發現：在2020年第一季度，由于受到新冠肺炎疫情影響，60%以上創業企業的融資環境明顯差于去年，初創企業面臨融資壓力、客戶流失以及上游企業無法提供服務等問題。相對于成熟企業，創業者或創業團隊是創業企業在初期發展的關鍵因素，創業者或創業團隊的行為往往影響著創業企業的發展趨勢［1］。在此背景下，更多的學者們將如何使創業企業健康發展的關注點更多地聚焦在創業者或創業團隊和所在資源環境下所采取的行為上，這也是本文所要探討的現實問題。

在創業初期，企業面臨的一個很大的問題是資源獲取，充足的資源是創業企業發展的關鍵，同樣創新也是創業企業發展的主要驅動力。但由于信息不對稱、資金不充足等問題，導致企業資源獲取有限，從而影響到企業對資源的利用以及進行后續的創新活動。“拼湊”（bricolage）一詞最早被認為是人們通過對手頭現有的資源進行重組加工，使之產生出新的價值的行為。Baker將資源拼湊理論引進創業領域的研究中來，認為企業中存在著個人化或專業化的關系網絡，企業可以通過關系網絡對現有資源進行整合加工，即拼湊行為［2］。有學者將資源拼湊分為三個部分：①手頭上的資源——“現有資源”；②對已有的資源進行重新組合配置——“資源重組”；③可以迅速利用手頭的資源去行動——“即興發揮”［3］。目前，關于資源拼湊對創業企業績效的影響被廣泛討論，一些學者認為，資源拼湊是新創企業在面臨資源瓶頸時，利用手頭現有的資源進行組合，以較低成本和較快速度來突破困境［4］。同時，資源拼湊是將資源進行創新再加工，創造出新的價值的行為，也是突破人員、技術、材料限制的途徑，幫助企業在產品、技術等方面進行創新［5］；資源拼湊促進創業企業績效的提升［6］。但還有一些學者認為，資源拼湊通常是臨時性的且有限的，結果可能具有重復性或無用性。在一些特定的環境下進行的拼湊行為并不具有普適性，過多的拼湊或將對績效產生負面影響［7］。由此可知，資源拼湊是突破創業企業資源約束的重要途徑，它是否可以改善創業企業的績效還有待進一步探討。

創業的過程不是一帆風順的，會有諸多因素影響創業企業最終是否走向成功。創業者作為創業企業成功的重要因素之一，其情感與行為對創業企業成功的影響不容小覷［8］。創業警覺性作為創業者一大特質，自然也得到了眾多學者的關注。創業警覺性（Entrepreneurial alertness）是指創業者在不用刻意去尋找的情況下，就能發現機會的能力，這是創業警覺性第一次被提出。后來在1985年，Kirzner對其做了補充，認為創業警覺性代表了創業者對所創企業未來的積極象征，是一種積極的態度。Baron認為，讓創業者警覺的是某種認知能力，這種認知能力支持這樣一種認識，即一種情況與另一種情況在某種意義上是相似的，在某種抽象層面上，這兩種情況都類似于某種共同的模板或認知框架。從這種對共同模式的認識中，創業者可以對未來做出合理的預測，并利用這些預測來規劃新的業務活動［9］。在創業過程中，機會與資源是相互關聯、不可分割的。機會開發的過程離不開資源開發，資源開發也為機會開發提供了基本保證［10］。在資源拼湊這個過程中，創業者要對企業內外部環境具有高度的敏感性，當企業面臨危機時，有警覺性的創業者就可以及時地對信息進行搜尋、發現、整合，達到“無中生有”的結果，解決現有危機［11］。創業警覺性使創業者能夠找到市場機會，并盡快獲得可以滿足生產和經營需要的資源。具有高度警覺性的創業者可以通過關注企業的內外部資源來尋找創業機會，從而促進外部資源的聚集，實現企業價值。

目前不乏對創業警覺性與資源拼湊相關領域的研究，如考察其對商業模式、機會認知、創業意向等方面的影響，既往研究通常只純粹探討創業者警覺性或者資源拼湊行為某一單個方面的作用，關于創業警覺性與資源拼湊可能存在內在的聯系、兩者對于創業企業績效的影響路徑卻未進行探討。基于以上討論，本文將關注點聚焦在創業者警覺性和資源拼湊對企業績效的影響，以探討它們是否有利于創業活動的順利進行。首先，構建創業警覺性、資源拼湊與創業企業績效三者之間的系統框架；其次，以國內創業者為研究樣本，探索創業警覺性三維度（信息檢索、聯想鏈接、評估判斷）通過資源拼湊進而影響創業企業績效這一路徑，并分析其影響程度的不同之處；最后，根據研究結論，為創業企業提出從創業警覺性與資源拼湊角度，如何來影響創業企業績效的相關建議。

二、理論假設

在創業警覺性方面，Tang開發了相應的心理測量量表，并進行實證檢驗。結果表明，創業警覺性的信息檢索、聯想鏈接與評估判斷三維度的劃分及測量量表具有穩定的心理測量特性。結合先前學者研究，本文將創業警覺性界定為創業者通過搜索、加工處理信息對市場上出現的創業機會做出反應，并迅速處理他們所獲得的資源，促使企業提高市場競爭力，從而進一步地提高企業績效，使企業走得更遠。同時，依據Tang的研究，本文將考察創業警覺性信息檢索、聯想鏈接和評估判斷三個維度與資源拼湊和創業企業績效的關系［12］。

（一）創業警覺性與創業企業績效的關系

創業警覺性是創業活動中不可或缺的一個重要因素［13］，影響創業者機會識別、信息處理和社交技能［14］。Li提出創業警覺性對于企業來說，是成功的重要因素。這是因為創業者對潛在的利益更為敏感，他們能夠盡快整合發展資源，獲得先發優勢，獲得創業成功［15］。創業警覺性對提高企業績效具有重要作用，具有高警覺性的創業者更能發揮個體優勢，利用現有資源使企業獲得創新突破。梅勝軍等認為創業警覺性具有兩個主要的行為特征：①在市場不平衡狀態下對變化趨勢的搜索和關注以及信息收集的趨勢；②對不符合現有結構的信息做出響應［16］。信息檢索是個體不斷地對外界環境進行掃描，尋找被他人忽略的新信息的一種認知活動。通過信息檢索，創業者可以利用信息的相關性來擴大自己的信息渠道，從而促進他們利用特定的方式來解決企業面臨的問題［17］。聯想鏈接作為一種認知活動，將看似不相關的信息結合起來，分析這些信息之間可能存在的一致性選項，從而使兩個或多個之前不相關的信息連接在一起［18］。通過聯想鏈接，創業者可以跳出思維固化，將看似毫無關系的事物組合在一起，這很有可能打破現有的模式，創造新的事物，進一步提高企業績效。評估判斷是創業者利用所存儲的知識對新信息進行評價，確定新信息是否具有潛在價值的一種認知活動。評估判斷可以被看作是一個過濾裝置，創業者可以過濾掉不必要信息，進而開發新信息來創造企業價值［19］。創業者利用獲取的新信息開展對創業活動有利的各種資源進行搜索，進一步提升企業績效。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提出假設1。

H1：創業警覺性與創業企業績效存在正相關關系。

H1a：信息檢索與創業企業績效存在正相關關系；

H1b：聯想鏈接與創業企業績效存在正相關關系；

H1c：評估判斷與創業企業績效存在正相關關系。

（二）創業警覺性與資源拼湊的關系

市場環境變化莫測，一般而言，具有警覺性的創業者會對市場機遇保持敏感，一旦意識到機遇來臨，他們就會毫不猶豫地利用資源優勢去開發，從而獲得其他競爭者察覺不到的優勢，這種敏感思維將有利于企業的生存和成長。當企業面臨資源約束時，創業者通過對手頭現有的資源進行再整合、再加工，從中創造出新的、有利于企業發展的資源來突破約束。但對資源進行再整合、再加工需要創業者或管理者具有高度的警覺性。創業者通過信息檢索對市場內外的所有信息進行掃描、檢索，發現那些被忽視的創業機會或資源，這些機會或資源也許是來自企業內部或外部，存入創業者的個人資源庫中，豐富了創業者對本行業或市場的認知，成為創業者手頭的隱性資源，一旦有需要時，這些資源就會助創業者一臂之力。創業者會面對各種各樣的信息，如何把看似不相關的兩個信息結合起來創造出新的事物，就需要創業者有高度的聯想鏈接能力來對其進行處理［20］，蒙牛集團整合了農戶、信用社和奶站的資源，解決了創立之初養殖奶牛的高成本問題。所以，創業者通過聯想鏈接，將看似不相關的多種事物進行聯系組合，有可能就解決了企業面臨的成本約束等問題。與聯想鏈接一樣，評估判斷也是創業者對資源庫里的資源進行再認知、再創造的過程，對資源進行深層次挖掘，并考量其對企業創新與發展的價值。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提出假設2。

H2：創業警覺性與資源拼湊存在正相關關系。

H2a：信息檢索與資源拼湊存在正相關關系；

H2b：聯想鏈接與資源拼湊存在正相關關系；

H2c：評估判斷與資源拼湊存在正相關關系。

（三）資源拼湊與創業企業績效的關系

資源拼湊是一種創業者為了解決企業面臨的問題，迅速采取行動，對現有資源進行拆解，并利用現有資源進行資源重組創造出新的產品或者服務等的一種創業行為［21］。趙興廬認為創業者在將創業資本轉換為企業創新與發展過程中，資源拼湊起著關鍵性的作用：①資源拼湊可以創造出新的細分市場；②資源拼湊可以拓寬客戶來源渠道，建立新的客戶群；③資源拼湊組合了大中小型市場的優點，打破原有的市場限制，創造出新的產品和服務，提高市場競爭力，進一步提升企業績效［22］。通過資源拼湊可以幫助創業者采用更低成本的資源，開拓新市場，促進新企業成長［23］。有學者將資源拼湊分為利用式資源拼湊和探索式資源拼湊兩個維度，并通過實證檢驗，證實了利用式拼湊與企業績效存在正相關關系，而探索式資源拼湊與企業績效存在倒U關系［24］。祝振鐸等提出在如今的轉型經濟環境下，資源拼湊對企業的財務績效和成長績效有著顯著影響，創業企業可以通過“兼修”的方式進行資源拼湊，以突破資源約束的困境達到成功［25］。基于資源基礎觀，資源拼湊就是企業在不同情境下對資源進行合理的規劃，可以幫助企業解決目前面臨的現實問題，并在一定程度上幫助企業規避某些潛在風險，激發企業的積極性與創新性，達到突破瓶頸的效果［26］。資源拼湊為創業企業提供更多的增長機會，為創業企業的發展做出貢獻，幫助企業克服資源挑戰［27］。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提出假設3。

H3：資源拼湊與創業企業績效存在正相關關系。

（四）資源拼湊的中介效應

創業者在企業發展的過程中占據核心地位，創業警覺性作為創業者的一種特質是可以通過影響創業者的行為，進而影響企業的產出，但有時僅僅靠創業者的警覺性去影響企業績效的提升是困難的，所以資源拼湊就在其中起到了一個連接的作用［28］。首先，具有創業警覺性的創業者搜尋到企業內外部有價值的信息，為資源約束下的創業企業進行資源拼湊提供幫助，通過資源拼湊，創業企業可使用較低的人力、物力、財力找到新的資源，迅速抓住一閃而逝的機會并在有限的條件下建立起自身的競爭優勢，提高企業的生存率［29］。王秀峰構建的創業者行為框架中提到，創業者的行為是連接創業者本人與創業結果的中介［30］，資源拼湊作為一種創業行為，會對創業者的個人因素轉化為創業結果產出起著關鍵性的作用。根據資源基礎理論，創業警覺性能夠為創業企業尋找到有價值的信息，部分信息可以直接轉化為企業績效，另一部分需要通過資源拼湊提高企業在市場中的競爭力進而提升企業績效。因此，創業警覺性有利于企業搜尋、識別與開發內外部資源，從而通過資源拼湊來實現企業成長績效的提升。基于此，本文提出假設4。

H4：資源拼湊在創業警覺性對創業企業績效的影響中起中介作用。

綜上所述，構建出創業警覺性、資源拼湊與創業企業績效的關系模型如圖1所示。

圖1 假設模型

三、研究設計

（一）變量測量

創業警覺性（EA）。創業警覺性對提高企業績效具有重要作用，具有高警覺性的創業者更能發揮個體優勢，利用現有資源使企業獲得創新突破。借鑒Tang等的研究，將創業警覺性分為信息檢索、聯想鏈接與評估判斷三個維度，共包括“信息檢索”6個題項（EA1—EA6）、“聯想鏈接”3個題項（EA7—EA9）以及“評估判斷”4個題項（EA10—EA13），采用Likert五級量表法來進行測量。

資源拼湊（B）。充足的資源是創業企業發展的關鍵，同樣創新也是創業企業發展的主要驅動力，資源拼湊行為可以幫助企業突破資源約束的困境。參考Senyard等（2014）開發的資源拼湊量表［31］，共包括8個題項（B1—B8），采用Likert五級量表法來進行測量。

創業企業績效（P）。Bauer Schmidt和Chris?man、張振華等都對創業企業績效量表進行設計和改造，基于其研究，本文將創業企業績效劃分為生存績效和成長績效兩個測度，共7個題項（P1—P7），采用Likert五級量表法來進行測量。

控制變量。①企業年限，不同年限的企業擁有不同數量的資源。以不同年限的企業為樣本，可以更好地緩解現有資源分布不均和碎片化的問題。創業企業的企業年限分3個等級，3年以下、3~5年、5~8年分別賦值為1、2、3。②企業規模，規模大小不同的企業，其經營水平與拼湊行為往往也不相同。一般認為規模較小的企業組織結構比規模較大的企業更靈活，更容易進行資源拼湊行為。創業企業的企業規模分為4個等級，20人以下、21~50人、51~100人、100人以上分別賦值為1、2、3、4。③行業屬性,行業的性質與行業的變化都會對企業產生不同程度的影響。本研究將行業屬性分為計算機類、教育培訓、生物醫療、制造業、貿易服務及媒體藝術，并賦值為1，其他行業則賦值為0。

（二）數據收集與樣本特征

基于已有研究，本研究將創業企業限制在8年以內，調查對象為創業者或團隊，來自全國各地區、多行業，分布廣泛。在正式調研之前，本研究邀請了2位企業管理的博士生、5位具有實踐經驗的MBA學生和1位創業者對初始問卷進行回答，根據他們的建議對問卷的措辭表達進行調整，確保問卷的信效度。2020年4月至11月，本調研在陜西省科技廳、陜西省科學技術協會和西安市高新區管委會的共同幫助下，采用紙質問卷調查、實地訪問、電話訪談及郵件等形式采集數據。發放問卷450份，回收問卷386份，問卷的回收率為79.59%，剔除79份殘缺及無效問卷，最終整理得到307份有效問卷，有效率為79.53%。

通過表1可以看出，問卷包含了計算機行業、教育行業、醫藥生物業、媒體藝術業、制造業、貿易服務業及其他行業。3年以下的企業占比為26.38%，3~5年的企業占比為32.90%，5~8年的企業占比為40.72%。由于調查樣本來自中小企業，所以企業規模在100人以下的企業占比為95.77%。同時通過學歷可以看出，本科及以上的人數較多，占比70%左右，體現出創業者的綜合素質較高。總體來看，所選樣本的代表性較好。

表1 樣本信息

續表1

四、實證分析

（一）共同方法偏差與信效度分析

為了防止問卷調查中的同源偏差問題，本研究進行Harman單因素檢驗，檢驗結果見表2所列，第一公因子的方差解釋比為27.201%，低于40%，由此判斷無嚴重的共同方法偏差。

表2 總方差解釋

利用SPSS25.0軟件進行信效度分析，得出表3所列結果：信息檢索Cronbach' sα為0.861，聯想鏈接Cronbach' sα為0.836，評估判斷Cronbach' sα為0.838，資源拼湊Cronbach' sα為0.817，創業企業績效Cronbach' sα為0.806，說明問卷的信度較好。同時，問卷借鑒國內外成熟量表，并在發放前作了修正，內容效度良好。此外，各變量組合信度（CR）較好，最低為0.513，采用AVE值檢驗判別效度，各變量的AVE值均高于0.5。從表4可見，信息檢索（0.802）、聯想鏈接（0.775）、評估判斷（0.766）、資源拼湊（0.780）和創業企業績效（0.716）的AVE平方根均顯著高于任意兩個變量間的相關系數，進一步表明各變量間具有較好的判別效度。

表3 信效度檢驗

續表3

（二）相關性分析

由表4可知，信息檢索（r=0.680，p<0.001）、聯想鏈接（r=0.583，p<0.01）、評估判斷（r=0.476，p<0.01）與資源拼湊存在顯著的相關關系。信息檢索（r=0.577，p<0.001）、聯想鏈接（r=0.479，p<0.01）、評估判斷（r=0.177，p<0.05）與創業企業績效存在顯著的相關關系，且資源拼湊與創業企業績效顯示出較強的相關性（r=0.409，p<0.01）。總體而言，可以進一步做回歸分析。

表4 相關性分析

（三）假設檢驗與結果

多重共線性的檢驗結果見表5所列，創業警覺性三個維度的容差均大于0.1，且方差膨脹因子VIF均小于10，表明各變量間不存在共線性的問題。

采用分層回歸的方式進行驗證的結果見表5所列，控制變量中的行業屬性（計算機、教育培訓、生物醫療、制造業、貿易服務及媒體藝術）對創業企業績效的影響顯著。模型1表示控制變量對創業企業績效的影響模型，模型2表示代入信息檢索后對創業企業績效的影響模型。同理，依次將聯想鏈接和評估判斷代入得到模型3和模型4。最后將所有變量代入回歸模型中以檢驗各回歸結果是否穩定，得到模型5。由模型2可知，信息檢索對創業企業績效存在顯著的正向影響（β=0.803，p<0.001），H1a得到驗證。模型3表明，聯想鏈接對創業企業績效存在顯著的正向影響（β=0.506，p<0.05），H1b得到驗證。同理，由模型4可知，評估判斷對創業企業績效存在顯著的正向影響（β=0.585，p<0.001），H1c得到驗證。除此之外，可以看出信息檢索、聯想鏈接與評估判斷三者對創業企業績效的影響程度不同。模型3至模型5的驗證表明H1得到驗證。此外，模型6表明資源拼湊對創業企業績效存在顯著正向影響（β=0.643，p<0.001）。

表5 創業警覺性、資源拼湊對創業企業績效的回歸結果

資源拼湊的中介作用見表6所列，模型1至模型4是考察控制變量及創業警覺性三個維度對資源拼湊的影響。模型1為控制變量對資源拼湊的回歸模型，模型2表示代入信息檢索后對資源拼湊的影響模型。同理，模型3和模型4表示分別代入聯想鏈接和評估判斷后對資源拼湊的影響模型。結果表明：信息檢索對資源拼湊存在顯著的正向影響（β=0.723，p<0.001），H2a得到驗證。同理，聯想鏈接（β=0.601，p<0.01）、評估判斷（β=0.733，p<0.001）均對資源拼湊存在顯著的正向影響，H2b，H2c得到驗證，即H2得到驗證。除此之外，可以看出信息檢索、聯想鏈接與評估判斷三者對資源拼湊的影響程度不同。

表6 創業警覺性對資源拼湊的影響及資源拼湊的中介作用

模型5至模型7是代入中介變量資源拼湊后創業警覺性三個維度對創業企業績效的影響模型。綜合前文創業警覺性三個維度對創業企業績效的回歸結果，可以看出，信息檢索對創業企業績效的回歸系數變小（β=0.618，p<0.001），表明正向影響減弱。聯想鏈接（β=0.214，p<0.01）、評估判斷（β=0.257，p<0.05）對創業企業績效的回歸系數變小，正向影響同樣減弱。調整后的R2值顯著提高，可知資源拼湊在創業警覺性三個維度與創業企業績效兩者之間起到了部分中介作用。H3、H4得到了驗證。

五、研究結論與啟示

（一）研究結論

本文通過研究創業警覺性、資源拼湊和創業企業績效之間的關系，得到以下結論：

創業警覺性對創業企業績效產生積極影響，具有高警覺性的創業者對企業內外部存在的機會高度敏感。一旦機會出現，創業者迅速抓住機會并果斷采取行動，利用資源優勢進行開發創新，推動企業發展。通過實證檢驗，信息檢索、聯想鏈接和評估判斷三個維度對創業企業績效均具有正向影響，但影響程度存在區別。其中，信息檢索能夠為創業者提供有價值的信息以及諸多信息之間存在的關聯，幫助創業者利用這些價值信息從資源、商業模式等方面進行改進，進一步影響創業企業績效，對企業績效的影響程度最大。與信息檢索相比，評估判斷的過程受到個人及環境等因素的影響，其得出的結果也不盡相同，對創業企業績效的影響較小。由于創業者自身的因素，在聯想鏈接的過程中需要創業者擁有豐富的管理經驗與從業經歷，在面對復雜的信息時，也要做出正確合理的決策，這對創業者有很高的要求，往往是最具有難度的。相對于其他兩個維度，聯想鏈接對創業企業績效的影響程度最小。

創業警覺性三維度（信息檢索、聯想鏈接、評估判斷）對資源拼湊同樣具有顯著正向影響，原因在于創業警覺性促進創業者整合資源、信息或機會的行為，突破了資源約束，但三者對資源拼湊的影響程度存在區別。其中，評估判斷對資源拼湊的影響程度最大。創業者通過評估判斷對現有資源庫里的資源進行再認知、再創造，對資源進行深層次挖掘，使創業者在高度不穩定環境下保持對企業內部、外部資源的關注，并考察其對企業創新與發展的價值，進而驅動資源拼湊的發生。同時，信息檢索對資源拼湊也具有正向影響，但影響程度略小于評估判斷。創業者通過信息檢索獲取市場的內外部信息，找到那些被忽視的機會或資源。這些機會或資源可能來自內部，也可能來自外部，并進一步地儲存在創業者的個人知識庫中。這些資源豐富了創業者對行業或市場的認知，成為創業者的隱性資源，一旦未來有需要時，這些隱性資源將會助創業者一臂之力。此外，創業者會接觸各種各樣的信息，具有聯想鏈接能力的創業者可以將看似無關的事物進行關聯和組合，來解決企業面臨的成本約束等問題。如何將兩個看似不相關的信息結合起來創造新事物，就要求創業者具備高度的聯想鏈接能力來處理。相對于其他兩個維度，聯想鏈接對創業企業績效的影響程度最小。

資源拼湊正向影響創業企業績效。資源拼湊是指在資源受限的環境下，創業企業果斷地、創造性地將手頭的資源進行重組，挖掘新的價值。充足的資源是創業企業發展的關鍵，同樣創新也是創業企業發展的主要驅動力，但由于信息不對稱、資金不充足等問題，導致企業資源獲取有限，從而影響到企業對資源的利用以及進行后續的創新活動。本文從資源的角度研究了資源拼湊對創業企業發展的影響。資源拼湊對創業企業績效的顯著影響證明了受到資源約束的創業企業可以嘗試運用資源拼湊行為，將資源進行創新再加工，創造出新的價值，突破人員、技術、材料的限制，在產品、技術等方面進行創新。資源拼湊促進創業企業績效的提升，這將對企業的發展產生積極的影響。

資源拼湊在創業警覺性與創業企業績效之間扮演部分中介作用的角色。創業者在企業發展過程中處于核心地位，根據“特性—行為—結果”這一路徑，創業警覺性作為創業者的一種特質是可以通過影響創業者的行為，進而影響企業的產出。但有時僅僅靠創業者的警覺性去影響企業績效的提升是困難的，所以資源拼湊就在其中起到了一個“橋梁”的作用。首先，具有創業警覺性的創業者搜索到企業內外部有價值的信息，為創業企業提供資源條件，通過使用這些資源進行拼湊以突破資源約束，在有限的條件下把握機會建立自己的競爭優勢，提高企業的生存能力。其次，創業者的行為是連接創業者自身與創業結果的中介，資源拼湊作為一種創業行為，會對創業者的個人因素轉化為創業結果產出起著關鍵性的作用。根據資源基礎理論，創業警覺性可以為創業企業找到有價值的信息，其中一部分信息可以直接轉化為企業績效，另一部分則需要通過資源拼湊的方式提高企業在市場上的競爭力來提高企業績效。資源拼湊作為一種創造性的資源整合與利用行為，正是資源束縛情境下將創業警覺性轉化為績效的有效路徑［32］。因此，創業警覺性有利于企業搜尋、識別與開發內外部資源，從而通過資源拼湊來實現企業成長績效的提升。

本研究的理論貢獻如下：①構建了創業警覺性三維度、資源拼湊與創業企業績效關系的系統框架。已有文獻對創業警覺性和資源拼湊方面均有研究，但未有文獻將兩者結合起來考察與創業企業績效的關系。本研究引入創業警覺性，將資源拼湊作為中介，探究了兩者對創業企業績效的影響路徑，構建了一個新的系統框架。②通過實證研究，創業警覺性三個維度（信息檢索、聯想鏈接、評估判斷）對創業企業績效存在不同的影響，拓展了創業警覺性與創業企業績效之間的關系研究。③目前不乏創業警覺性和資源拼湊各自相關領域的研究，如考察其對商業模式、機會認知、創業意向等方面的影響。但既往研究通常只純粹探討創業警覺性或者資源拼湊行為某一單個方面的作用，關于創業警覺性與資源拼湊可能存在的內在聯系，兩者對于創業企業績效的影響路徑卻未進行探討。本文通過研究，發現資源拼湊在創業警覺性對創業企業績效的影響中起到了部分中介作用，豐富了該領域的研究成果。

（二）管理啟示

對于新創企業，需要發揮創業警覺性的積極作用，在企業的發展過程中，要時刻保持對所處環境的信息、機會或資源的警覺性。作為創業者，不僅需要掌握扎實的知識與技能，還要具備對企業內外部信息或資源的敏感度，發揮自身的主觀能動性［33］。當企業內外部機會出現時要及時抓住，對搜尋來的機會進行評估判斷，挖掘其潛在價值。在創業活動面臨瓶頸時，具有警覺性的創業者沒有充足的資源解決問題，這時創業者應采用積極的態度與行為，將現有資源打破重組，發揮其潛在的價值，創造出新的事物來幫企業度過瓶頸期。創業者應保持“憂患”意識，要具有敏銳的洞察力，幫助企業發現難以察覺的機會，一旦意識到機遇來臨，就要毫不猶豫地利用資源優勢去開發，從而獲得其他競爭者察覺不到的優勢，來幫助企業生存和成長。在創業過程中，創業者需要密切關注市場變化，保持持續的警覺性，并根據市場情況動態調整戰略。創業者需要重視自身的創業警覺性，通過自身經驗、科學的測量方法以及傾聽他人的評價來定義自己的創業警覺性水平。其啟示在于：首先，它可以為發揮創業者個人的警覺性創造有利的外部條件；其次，鼓勵有經驗的創業者定期組織創業培訓，塑造和宣傳創業文化等活動，不斷提升創業者的知識儲備和技能，要引導創業者進行正確的創業活動，在全社會營造積極的創業氛圍。

對于創業企業來說，從資源拼湊的角度進行創業活動是一個新的視角，通過資源拼湊行為，為創業企業帶來新的創新活力，幫助企業生存和成長。資源拼湊是初創企業提升績效的關鍵手段，對于初創企業來說，通過資源拼湊可以創造出大量獨特、難以模仿的新資源，以此提高企業的資源競爭優勢，促進初創企業績效的提升。創業企業要不斷突破對現有資源的固定認識，擴大對資源的認識范圍。當初創企業進入新市場時，不可避免地會面臨資源短缺的問題。此時，創業企業可采用資源拼湊的方式，對資源進行整合和拼湊，在變幻莫測的市場環境中“即興發揮”，實現資源的創造性利用。例如，在研發丹麥渦輪機的過程中，通過對決策者、用戶和利益相關者的新知識、新信息和新想法進行拼湊，成功開發了風力渦輪機，并創建了可提高企業價值和資源效率的新業務模型。創業者的行為是連接創業者本人與創業結果的中介，資源拼湊作為一種創業行為，會對創業者的個人因素轉化為創業結果產出起著關鍵性的作用。創業警覺性與資源拼湊共同推動初創企業的發展。創業企業績效受到“創業警覺性→資源拼湊”這一“特性→行為→結果”路徑的影響。創業者應該提高警覺性這一特質，同時也要為企業提供一種從資源角度出發如何影響企業發展這一路徑的考慮。

（三）研究展望

盡管本研究一定程度上豐富了相關研究，但還存在以下不足，這也是后續研究要解決的問題。①本文主要考察了創業警覺性三個維度對資源拼湊、創業企業績效的影響效應以及資源拼湊發揮的中介作用，“創業者特質→資源拼湊→創業企業績效”這一邏輯主線的研究還可以繼續拓展。未來可對創業警覺性、資源拼湊維度的劃分及量表開發等繼續開展深入研究，例如，探討其他創業者特質（積極特質、消極特質）對創業企業績效的效應，資源拼湊的類型劃分（資源導向型、機會導向型和顧客導向型）以及不同資源拼湊類型對創業企業績效的不同影響效應等。②創業警覺性通過資源拼湊這一路徑影響企業績效會受到外部環境因素的影響，如環境動態性、環境包容性等因素。本研究未考慮環境等因素，后續研究可以將其加入系統框架中，進一步豐富該領域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