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與星空
筆者在分析上市公司的時候,發現有些地方會把國資背景的上市公司作為融資平臺,開展各種投融資業務。
比如山東高速(600350.SH),除了經營高速公路外,投資了非常多的行業,從房地產到科技到環保,應有盡有;再比如貴州茅臺(600519.SH),一方面是中國最知名的白酒,但另一方面其實也是貴州省的融資平臺,通過大額分紅,回饋大股東,最終回流到國資局,再向當地其他企業投資。
天富能源(600509.SH)作為新疆石河子國資背景的企業,也發揮著類似的作用。公司業務涵蓋火電、水電、熱電,甚至名下還有紙漿、半導體等子公司。
由于跨界比較大,整合業務的難度也就比較大,也給公司的經營帶來了一些副作用,整體效益欠佳。
作為當地的“電老大”,天富能源2019年歸母凈利潤竟然虧損4.13億元。
2020年,經營有所好轉,實現營業收入 48.96 億元,同比減少 2.80%;歸母凈利潤為4853萬元,同比增加 112.54%。
雖然看起來盈利,但公司扣非凈利潤依然虧損,主要利潤來源是4911萬元的政府補助。
這和普通投資人想象中的電力行業業績有著很大的差距,天富能源為什么會虧損?
利潤表顯示,公司2020年利息費用高達4.67億元。2017年以來,公司每年的利息費用均在4億元以上,成為沉重的負擔。
2017年起,公司的長短期借款就達到了55億元,到了2020年年報,長短期借款和長期應付款,竟然超過100億元。和公司全年不足50億元的營收相比,公司的借款遠超正常值。
資產負債表顯示,公司超負荷借款,主要是為了修建電力設施。公司2020年年報中,固定資產余額152.51億元,占資產總額的70%以上。
由于公司的資產創效能力較低,新增資產創效甚至無法彌補借款和利息,公司不得不持續借貸,資金鏈越來越緊張。
在現金流、利潤的重壓下,公司的在建工程出現了意料之中的異常。
通常而言,一家公司購買一件符合固定資產標準的設備,比如電腦、汽車,是直接計入固定資產的,根據會計準則,次月計提折舊。折舊會根據資產屬性,被計入成本、研發費用、銷售費用或者管理費用,減少利潤。
但是,如果購買的是正在建造的設備或者房屋建筑物,比如廠房和生產線,短期內不能進入生產經營狀態,那么就需要先計入在建工程,等建造完成后再轉入固定資產,根據會計準則的規定,在建工程不需要計提折舊。
看到這里,是不是恍然大悟。
沒錯,推遲轉資時間點可以少提折舊,從而增加利潤。尤其是資產規模巨大的企業,這樣的操作帶來的利潤非常可觀。
需要說明的是,這并非嚴格意義上的做假賬,因為會計準則給了財務人員一定的“調節”余地。只要有足夠的手續能證明轉資的時間點是合理的(比如驗收報告、第三方審計報告等),那上市公司的“調節”就是合法的。
讓我們把目光投向天富能源的在建工程,據2020年年報,在建工程余額為12.37億元,和固定資產相比并不算多,但這些在建工程的構成并不簡單。
先看一下公司在建工程的工程進度。
對于在建工程轉資的條件,會計準則有三點要求:一是固定資產的實體建造(包括安裝)工作已經全部完成或者實質上已經完成;二是所構建的固定資產與設計要求或者合同要求相符或基本相符,即使有極個別與設計或合同要求不相符的地方,也不影響其正常使用;三是繼續發生在所構建固定資產上的支出金額很少或幾乎不再發生。如果所構建固定資產需要試生產或試運行,則在試生產結果表明資產能夠正常生產出合格產品時,或試運行結果表明能夠正常運轉或營業時。
這些轉資條件很難以量化的形式體現在財報中,在實際操作中,按照工程進度進行轉資是簡單易行的核算辦法。
2017年年報顯示,天富能源在建工程里有一項“220kv送電工程”,預算數是19.14億元,工程進度為98%。大部分企業在進行轉資的時候,都按照工程進度,比如98%的工程進度時,應該把投入到該項工程98%的資金轉為固定資產。
然而到了2020年,該項工程還在公司的在建工程項目中,工程進度搖身一變,成了82%。
如果建設過程中,出現項目預算變更等情況,工程進度隨之調整是有可能的。但該項目在4年前就已經接近尾聲,2018年的時候,工程進度退化為65%,這樣的變化,很容易讓人懷疑背后的真實目的:是否人為調節在建工程數據,延緩轉資時間。
該項目并不是唯一變更工程進度的項目,另一個項目,農網改造項目,預算7.17億元,工程進度從2017年的96%,變為2020年的86%;還有城網改造項目,預算10.63億元,工程進度從2017年的91%變為2020年的82%;至于天河熱電,預算27.69億元,工程從2017年的100%變為2020年的95%……
從預算情況看,大部分項目預算幾年來基本沒有變化,因此,公司工程完工程度的回退就非常不正常。
這意味著,至少在長達4年的時間里,公司大量的在建工程并沒有如期轉資。賬面12.3億元的在建工程,大部分都是歷史遺留,假設全部轉資,按照公司平均折舊率計算,1年新增的折舊超過1億元,公司將陷入嚴重虧損的境地。
根據上市公司信息披露的要求,年報中必須詳細披露重點在建工程項目,而這些項目中的數據,成為投資者的“風向標”。
在建工程的金額超過公司凈利潤的10倍的時候,就應該引起投資者的注意。從轉資、計提折舊的比例粗略來算,金額較大的在建工程很可能隱藏了應轉資但尚未轉資的金額,從而影響了利潤。
尤其是重點在建工程項目中,出現了完工進度“退化”的情況,幾乎可以肯定,公司在嘗試利用在建工程做盈余管理,實現利潤的微調。
從預算情況看,大部分項目預算幾年來基本沒有變化,因此,公司工程完工程度的回退就非常不正常。
除此之外,還有一種特殊的情況也值得警惕,那就是在建工程的完工程度長期維持在固定比例,比如多年都在80%,那很可能是項目已經建設投產,但公司仍未轉資,不計提折舊。
最后一種情況就是重點在建工程項目嚴重超預算。比如,上市公司在建工程都超預算,并通過超預算的方式來拖延轉資時間。最終實現利潤的調節。
除了在轉資時間點上殫精竭慮,公司還在利息資本化上做文章。
所謂利息資本化,是根據會計準則的要求,一部分符合條件的利息,可以計入存貨、在建工程等資產項目,而不必計入財務費用。這樣操作的好處是利息不需要抵減當期利潤,而變成了資產,從而大大緩解了當期利潤的壓力。
計入在建工程的利息,如果不轉資,則不需要計提折舊,就可以安靜地躺在賬上,不影響利潤。
2020年,天富能源資本化的利息達到了3186萬元,如果計入利息費用,公司接近虧損。年報顯示,公司累計資本化的利息支出達到了3.58億元。
通過各種財技,公司很好地實現了利潤的留存,確保2020年盈利。
為什么這么迫切的盈利呢?
天富能源公告顯示,2020年將進行分紅,分紅比例為凈利潤的30.84%,金額1497萬元。
Wind數據顯示,公司前十大股東持股比例51.05%,以當地國資持股平臺為主,合計大約可以分得763萬元。除了2018年和2019年虧損和瀕臨虧損未分紅外,公司近年來分紅比例均在30%以上。
也就是說,天富能源一邊支付超過5億元(利息費用和利息資本化之和)的利息,一邊靠借來的錢分紅。
聲明:本文僅代表作者個人觀點;作者聲明:本人不持有文中所提及的股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