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一場太陽雨

昨稼

從中考考場出來的時候，6月底火熱的太陽在天空上高高地掛著，空中卻在零星地下著小雨。我一直認為那天是我十幾歲人生中最神奇的一天。

我穿過人群沖出考場跳上韓裴的電動車，那一刻甚至覺得世界上只剩下了我和韓裴兩個人，街道上所有的景物和考場里歡樂、悲傷的喧鬧聲都變成了虛幻的背景。他騎著電動車載著我回學校拿東西，我們就像正在沖向世界的盡頭，對成長有著無盡美好的遐想。

雨里的微風在耳邊呼呼吹過，我們迎著雨大聲地歡呼著，就像兩個獲勝者在舉行勝利的慶典。

其實我和韓裴本不是一類人，他是年級里的佼佼者，而我卻是一個沒有存在感的人，但初三的時候不知怎么的，我們兩個成為了同桌。不得不承認，韓裴不但是一個合格的學霸，還是一個極其合格的同桌。

我的理科成績十分差勁兒，數學、物理和化學沒有一樣是拿得出手的。一開始我和他不熟，不敢問他題，怕打擾到他學習，可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他會忽然靠過來說：“云奚，你的判定方法用錯了。”“云奚，你的受力分析不對。”“云奚，這個化學方程式沒配平。”“云奚，這個單詞你少寫了一個字母。”明明這些和他都沒有關系，可他最終卻忍不住看著我嘆著氣說：“云奚，你這樣怎么考得上一中？”

我心虛地低下頭，小聲反駁他：“我也沒說要考一中呀？”然后他就真的生氣了，扭過頭去不停地在卷子上刷題，好幾節課都不主動理我。我也越來越心虛，最后忍不住偷偷哭了。我想大概就是在那個時候，少女開始有了不一樣的心事了吧。

下課后，我想主動與他和好，但一轉身，碳素筆不小心在他的校服衣袖上劃了一道。他看著我，我看著他，兩個人有點兒小尷尬。午休，他趴在桌上睡覺，我偷偷把那道劃痕改成一朵笑臉向日葵。冬天的暖陽照在他的臉上，少年的睫毛彎彎，睡顏沉靜。我在一邊認認真真地做數學試卷。

日子飛快地跑著，我們兩個也變得無話不說起來。其實還是有很多話不能對他說的，比如我心底的那個小秘密……

中考考場是隨機分配的，我和他的考場卻意外挨著，于是，那兩天我們就一起去考場，一起回學校。我是一個方向感不好的人，人多的時候很容易就會被人群帶跑，每當我要在人群里迷失方向的時候，他就會及時地一把拽住我的馬尾辮把我拉回去。

即使雨開始下得有點兒大了，天空里的太陽也沒有要隱去的意思。韓裴的短發很快被打濕，我看著他帶著笑意的側臉，在他耳邊大聲喊道：“韓裴，我們一定要做一輩子的好朋友。”

他哈哈大笑著并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其實原本我就沒有想要得到他的回答，有些事情一旦有了明確的答案，心底的那份期待就會在一瞬間落空。我想就現在這樣就很好，我們還能一起迎著風，曬著太陽，淋著雨，多奇妙。

成績出來的那天是他先給我打的電話，那時我正在幫媽媽搬太陽底下的花，電話那邊雀躍的聲音從手機里跑出來：“云奚，你超了分數線15分，我們都被一中錄取了。”我抬著頭看著天空里刺眼的太陽，多么希望那一刻能降下一場大雨，因為那一刻我的心情大概只能用一場太陽雨來描述了。

韓裴，你知道嗎？你就是我少年時光里的一場太陽雨呀！

（張甫卿摘自《中學生博覽》2021年第2期/圖 沐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