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掉的堅守

陸悅辰

爺爺的小賣部終于還是拆了，那是他日夜牽掛著的，二十余年的堅守。

上次回家看望爺爺時，我便察覺到小賣部或許“命不久矣”。越來越破舊的外墻，越來越少的顧客，越來越多被清理掉的過期零食，似乎都在宣判著它被拆將成事實。果然，這次再回家時，它便不見了蹤影。原本矗立著柱子的那塊地，只留下了一層灰白色的水泥，拆下來的磚頭被扔在了角落，紅紅的一片似乎與地面格格不入。看著那一塊空落落的地，我的心里似乎也少了點什么東西。

小時候，我是最喜歡來小賣部玩的，爺爺總是會拿出一袋袋零食放在我面前給我吃，安頓好我之后便走到收銀臺前招呼顧客。我便窩在椅子上，一邊吃著零食，一邊望著來來往往的顧客，暗暗觀察著他們：有頑皮的小孩兒打鬧著拿起幾包辣條，嘻嘻哈哈地將錢放在臺子上，一溜煙兒跑開了；有叔叔鬼鬼祟祟地進門，四處提防張望著，買了包煙，迅速地藏進口袋里，在店門口抽完后再離開；也有大媽只是買包洗衣粉也討價還價，虛張聲勢著說要去別家買……爺爺一副老花鏡架在鼻尖，將頭湊近計算器，手顫顫巍巍地按下數字鍵，反復確認之后才收了顧客的錢，保證不出一點差錯。而他的身后就是那排高他半頭的貨架，上面的東西可真多，那時的顧客總是絡繹不絕，小店門庭若市。

我那時想，小店會一直開下去，等我長大了爺爺也會一直守著它。日子就那么快樂地過去了。

一日，我仍坐在小店內吃零食、看電視，爺爺靠著收銀臺，戴著老舊的老花鏡，桌上擺著他常年記賬的本子和一個老式計算器，機械的女聲不停地重復著“歸零”，偶爾還會聽到爺爺的嘆息聲。小店的情況越來越差，每天只有零星幾人來買東西，一直處于虧本的狀態，奶奶常常責怪他：“別再進新貨了，把這些賣完就收攤吧！”但爺爺依然堅持著：“不能讓人買到過期的東西，咱不能背了德。”然后倔強地起身，叫我重新把貨架上的東西挨個檢查一遍。忽地，我發現，我已經跟貨架一般高了。

爸爸也為此與爺爺動過氣：“現在人家都在網上買東西了，誰還來店里買啊，早點關了算了吧！”爺爺聽后不吭聲，只是垂下眼簾，默默地繼續守著他小小的店鋪，只有偶爾會嘟囔兩句：“我開著，就一定會有人來買。”雖這么說，但來的都是“稀客”，再也見不到人來人往的熱鬧場面了。

終于，店鋪撐不下去了。拆除那天早晨，爺爺捧著大大小小的紙箱，獨自往家走去。我悄悄地跟在爺爺身后，看著爺爺落寞的背影，眼前的一切，仿佛都籠罩在一層迷霧中。連初升的太陽也隱去了它的光芒，只剩下一圈紅暈，迷茫中透出一些孤寂。

爺爺的小賣部關了，許多年如一日的堅守也就放下了，但他如此堅定甚至顯得幼稚的執拗性格在我心中烙下了深深的印痕。不知在如今網絡十分便捷，動動手指就能做到許多事的時代下，是否還有許多街邊的小賣部在堅守，他們的堅守也會被拆掉嗎？

（指導教師 康虞佳）

點評

當移動支付、網上購物盛行，傳統小商鋪退出歷史舞臺似乎也是理所應當，但人們在贊嘆科技進步的同時，往往忽略了老輩人所面臨的困境。作者以此為題，憑借敏銳的洞察力，刻畫出爺爺對于“小賣部”的堅守，展現了爺爺誠信經營、為人服務的優秀品質，更揭示了老年群體面臨的數字鴻溝問題，極具現實意義，發人深省。文章筆觸細膩、語言質樸，讀來情真意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