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向護身符首飾研究初探
——以《山海經》中厄獸元素為例

張譯文，李耿

中國地質大學（北京）珠寶學院，北京 100083

1 研究背景

1.1 護身符的定義

護身符，被《大英世界宗教百科全書》定義為“護身符是被賦予特殊力量，可以保護或帶來好運的物件，戴在人的身上或影響力范圍之內，或為自然物，或為人造物”[1]。《現代漢語大字典》記載[2]：“迷信的人認為帶在身上可以辟邪消災”。綜上所述，護身符可以給人們帶來一種心理安慰，人們認為通過佩戴護身符能夠去災辟邪。

1.2 中國傳統護身符

護身符文化在中國有深遠的歷史背景。魏晉南北朝時期，戰爭頻繁，瘟疫易發，人們用五色絲編繩，系在婦女兒童手臂上以驅邪避災；唐代張說《端午三殿侍宴應制探得魚字》中記載：“愿赍長命縷，來續大恩余”[3]；在唐代，佩戴長命鎖的習俗盛行；清代，人們將金、銀項圈佩戴在脖子上，相信佩戴它可以防止邪祟帶走人的三魂七魄。

中國傳統護身符首飾發展時間長，材質和種類也很豐富。在種類上，有辟邪的項圈，寓意長壽的長命鎖，御災禍的護心鏡，實現愿望的如意和保平安的平安扣、菩薩像等等。在材料上，主要是金、銀和各類玉石。人們相信金、銀有辟邪的功效，而玉石能賦予健康、平安之意。除此之外，還有木、竹、布等，種類繁多。國內不同民族也有自己特殊的護身符文化，如藏族的天鐵和天珠,藏傳佛教中的大鵬金翅鳥圖騰和維吾爾族的蒼狼圖騰等。

中國傳統護身符與吉祥圖騰善用動物素材，且非常注重通過表情與肢體語言的塑造去表達親近感。如圖1所示，這是一個春秋中晚期的金虎符，有護佑安寧的寓意。這只金虎四肢半蹲，面帶微笑,且耳朵、虎尾處細節都在表達它對觀者的友善和順服。再如圖2所示的虎頭圍嘴，有保佑兒童健康活潑的寓意。虎頭圍嘴整體造型飽滿，虎頭、虎眼、四肢刻畫近圓形，且虎爪不尖利，表情神態仿佛與人親近。

圖1 金虎符，春秋中晚期，虎身“人”字形的紋樣為商周傳統的修飾手法Fig.1 Golden tiger-shaped Ornaments

圖2 民間布藝 虎頭圍嘴Fig.2 Tiger head Bib

雖然我國傳統的護身符種類繁多、形式多樣，但它們都有一個共通之處，即佩戴目的都是警告或祈禱惡靈不要傷害佩戴者，或希望強有力者能保佑自己、帶來好運，換言之是寄希望于外力保佑自身。

2 反向護身符的研究現狀

反向護身符的發展歷程也有過寄希望于外力保佑自身的階段。最初，人們希望通過佩戴一些邪惡的事物以毒攻毒，嚇退邪煞或者轉移“邪惡之神”的注意力從而保全自己。到了當代，反向護身符的概念被發展延伸，從“直接護佑”發展為“間接護佑”，起到疏導人們恐懼心理的作用。

2.1 反向護身符在海外的研究現狀

在海外，較早出現的是“直接護佑”形式的反向護身符。比如土耳其傳統護身符藍眼睛（也叫“惡魔之眼”），當地人給它的解讀是“藏在幽暗之處的嫉妒眼神”，也有說法是“美杜莎被挖下的眼睛”。土耳其人認為，如果被邪惡之神盯上就會身纏厄運，而佩戴同樣為“邪惡之舞”的藍眼睛即可轉移邪惡之神的注意力，從而保護自身。

在當代，反向護身符的護佑形式有了新的發展，并通過當代首飾的形式，將直接守護轉變為間接心理疏導。瑞典當代首飾藝術家Sanna wallgren曾研究人們對于疾病的恐懼心理。她認為，人們應該去直面生病和腐爛，打破恐懼帶來的負面情緒，勇敢面對病痛以走出困難局面。她為此設計了一系列過濾恐懼的“護身符”首飾。如圖3所示，在設計中，她改變了金屬的表面質感與肌理，將冰冷的金屬溫度化、擬人化。首飾上有數千個空洞，以一個過濾器的形態，仿佛能夠過濾掉疾病和身體腐爛帶給人們的恐懼。這件“護身符”首飾，以超現實的方式，引導人們增強自己的勇氣去面對、戰勝病痛。

圖3 《四歲的桑娜·沃爾格倫》Fig.3 “Sanna Wallgren at Four”

2.2 反向護身符在中國的研究現狀及發展方向

在中國出現較多的反向護身符依然是“直接護佑”的形式。中國民間傳統的五毒紋即是一種被廣泛使用的反向辟邪紋樣，它由蝎子、蛇、蛤蟆、壁虎、蜘蛛五種毒蟲的圖案組成。人們希望用以毒攻毒的方法嚇退五月頻繁騷擾人們的其它毒蟲，從而保護自身。

在藏族地區，藏傳佛法的守護獸有一部分是被收服的修羅惡煞。人們認為，惡鬼兇煞想要盡數普渡或勸導幾乎是不可能的，因此人們借助被收服的惡煞去鎮壓、收服惡鬼，平息戰亂。

在中國護身符歷史中有大量的正向護佑寓意的配飾，如護心鏡、長命鎖、民間虎頭布藝、玉如意。五毒紋和惡煞守護獸這類的反向護身元素在早期已是一種創新，但是它們都屬于“直接護佑”的范疇。在當代中國“間接護佑”的反向護身符概念依然應用較少。

3 中國上古傳說中的厄獸

中國上古傳說、神話題材非常豐富，有厄獸記載的書籍有《山海經》《聊齋志異》《搜神記》等。其中，《山海經》中記載的厄獸種類眾多且齊全，它們代表的噩運也各有不同。例如代表事業受阻的?魚、代表瘟疫到來的蜚、代表招惹小人下場慘淡的欽原。在《山海經》中對厄獸的形象描寫十分清晰，因此筆者選擇《山海經》作為厄獸的題材來源，設計了一系列反向護身符胸針。

3.1 ?魚

據《山海經·山經·東次四經》記載[7]：“其中多?魚，其狀如魚而鳥翼，出入有光，其音如鴛鴦，見則天下大旱”。?魚（圖4）是山海經中記載的一種惡魚，形狀像魚但有鳥翼，每當它一出現，天下就面臨干旱。中國古代是農業社會，天下大旱可導致顆粒無收，生產生活都受到阻礙。因此可以說?魚是一種象征著生活、事業受阻的民間忌諱類元素。

圖4 ?魚Fig.4 HUA fish

3.2 蜚

根據《山海經·東山經》記載[7]：“其狀如牛而白首，一目而蛇尾，其名曰蜚。行水則竭，行草則死，見則天下大疫?！彬悖▓D5）是太古時期的災難之神，它的出現意味著瘟疫來臨。

圖5 蜚Fig.5 Fei

3.3 屏蓬

屏蓬是一種出自《山海經》的異獸，有兩個頭且各在一端，兩頭意志處處相對，扯來扯去，移不動尺寸之地。屏蓬可以用來形容猶豫不決、思維矛盾的人，在現代這種搖擺不定的做法會給事業帶來阻礙，因此屏蓬可作為有不好寓意的異獸。

3.4 相柳氏

《大荒北經》記載[7]:“共工臣名曰相繇,九首蛇身,自環,食于九土……其血腥臭,不可生谷。其地多水,不可居也?！毕嗔?，又稱相繇，是上古兇神。根據《山海經·大荒北經》的記載，相柳蛇身九頭，食人無數。它喜歡吃土，且噴出來的水又苦又辣，人喝了就會送命。中國古代農業社會，土和水是重要的農業生產元素，相柳氏吃土且污染水源，又屬于上古兇獸鮮有人能敵，象征著天災人禍，也就是現代的自然災害和污染。

3.5 欽原

《山海經·西次三經》有云[7]：昆侖山，有鳥焉，其狀如蜂，大如鴛鴦，名曰欽原，惹鳥獸則死，惹木則枯。欽原（圖6）是傳說中上古兇獸之一。形狀像蜜蜂，蜇中鳥獸，鳥獸會死；蜇中樹木，樹木會枯掉。意思是無論誰遇上欽原，都難逃一死、不得善終。它象征著人們怕惹到的小人，惹到小人則下場慘淡。

圖6 欽原Fig.6 Qin yuan

3.6 蠱雕

《山海經·南山經》記[7]：“水有獸焉，名曰蠱雕，其狀如雕而有角，其音如嬰兒之音，是食人”。蠱雕（圖7）是一種食人的兇獸，形狀像雕卻長角，象征著謀害人身家性命之人或動物，在現代生活中，因外力導致身家性命的問題易于與飛來橫禍聯系起來。

圖7 蠱雕Fig.7 Gu diao

4 反向護身符首飾設計思路

本次設計參考了海外反向護身符的發展歷程，意在以首飾的方式對中國的反向護身符概念進行發展延伸。以帶來厄運的神獸為設計素材，設計一系列有間接護佑的疏導恐懼心理的反向護身符首飾。

從古至今，大部分護身符都給人以直接保護，直接讓生活變好、避免厄運來臨，或直接轉移厄運。這可以體現人們希望遠離噩運、不希望壞事發生的心理。但是，“厄事”恐難避免。因此，唯一可以解決“厄事”、讓生活回到正軌的方法就是直面這些厄事的發生。換句話說，坦然勇敢面對忌諱和厄運的精神就是自己的“護身符”。因此，在本次設計中會應用反向護身符的概念，并將其發展為“間接保護”，以首飾為載體，間接影響人們對忌諱和厄事的看法，對人們怕壞事發生的恐懼心理進行疏導，從而接受厄事的發生，把更多的精力放在解決問題上。

本次設計從《山海經》中提取“邪物”素材蜚、蠱雕和?魚，與帶來好運的傳統護身符視覺語言進行融合，添加圓潤的造型、有親近感的肢體語言和表情，做舊黃金材質，最終以胸針的形式呈現，去表達接受問題即是解決問題的開端的概念。如圖8所示，蜚的形象原是代表瘟疫來臨，本設計以它作為護身圖騰，賦予其金黃色材質、圓潤的體態造型和有親近感的面部表情，意在讓人們坦然接受疫情，并鼓足勇氣直面問題。圖9是以蠱雕為元素的護身符胸針。蠱雕原是預示著人會遭遇飛來橫禍的獸類，本設計以蠱雕作為護身符元素，增強人們面對禍事的勇氣。?魚原象征著生活、事業受阻，以此元素設計而成的反向護身符胸針（圖10）預示著人們能夠有直面事業阻力的魄力，從而解決瓶頸度過難關。

圖8 《蜚》—反向護身胸針（設計者：張譯文）Fig.8 “Fei”- reverse talisman brooch（designed by Zhang Yiwen）

圖9 《蠱雕》—反向護身胸針（設計者：張譯文）Fig.9 “Gu diao”- reverse talisman brooch（designed by Zhang Yiwen）

圖10《 ?魚》—反向護身胸針（設計者：張譯文）Fig.10“ Hua fsih”- reverse talisman brooch（designed by Zhang Yiwen）

5 結論

傳統上，人們佩戴吉祥圖案或紋飾的護身符首飾是為了尋求其庇佑或獲得心理安慰，而反向護身符首飾則以“恐懼過濾網”的形式化被動為主動，通過佩戴去增強人們內心力量，使人們更易直面問題。這一設計賦予護身符新的概念，讓護身符有了啟發和引導之用，在當下也更具有現實意義。以人們所忌諱害怕的形象為元素制作護身符首飾，去間接引導人們直面這些無法避免的問題，使其以反向達到推動問題解決、護身之效。

以往，有好運、驅邪作用的圖騰多數與動物相關，而本設計選取的民間忌諱元素則是山海經中代表各種厄運的神獸。這些神獸的形象大都類似于“四不像”，有趣味性且可設計性高，將護身配飾元素與山海經中厄獸進行設計融合，使它們的形象具有護身圖騰的視覺效果。當用黃金材質、寶石和友善活潑的表情與肢體動作去刻畫這些長相奇特的小怪物時，會產生一種新的視覺語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