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款利率定價機制調整：改革意義大于調息意義

張瑜 楊軼婷

2021年6月1日，市場利率定價自律機制工作會議召開，會議內容之一是審議通過了優(yōu)化存款利率自律管理方案。

存款定價機制可能怎么變？

2021年6月1日，市場利率定價自律機制工作會議召開，會議內容之一是審議通過了優(yōu)化存款利率自律管理方案，要求要優(yōu)化存款利率監(jiān)管，加強存款利率自律管理，引導金融機構自主合理定價。

截至目前，央行尚未公布優(yōu)化存款利率自律管理方案的具體內容，但據新聞媒體，本次方案擬將商業(yè)銀行存款利率上浮的定價方式，由現行的“基準利率×倍數”改為“基準利率+基點”，在轉換定價方式的同時，對不同類型的商業(yè)銀行設置不同的最高加點上限。據財新網：1）對于活期存款，四大行利率不高于基準利率加10BP，其他機構不高于基準利率加20BP;2）對于3個月、6個月、1年以及3年期定期存款，要求四大行調整后的利率不高于基準利率加50BP，其他機構不高于基準利率加75BP，5年期定期存款沒有同期限基準利率，利率上限參考3年期;3）對于大額存單，要求大行調整后的利率不高于基準利率加60BP、其他機構不高于基準利率加80BP。

假如存款利率定價方式轉變?yōu)椤盎鶞世?基點”，哪部分存款受影響較大？以掛牌利率定價的定期存款，四大行和股份行均不受影響，部分中小銀行長期定存掛牌利率可能需要小幅調降，比如日照銀行3年個人定存掛牌利率為3.575%，溫州民商銀行3年定存掛牌利率3.52%，均小幅超出了新上限3.5%。差異化定價的各類創(chuàng)新型定存產品和大額存單，則無論是大行小行，都有一批長期限品種需要下調利率。這里我們在圖1中列舉了部分例子。

存款定價機制為什么要變？

首先，定價方式轉為“基準利率+基點”，是利率市場化大勢所趨，也有利于精細化調整。對比貸款利率定價方式在2019年轉換為“LPR+基點”后，存款端利率市場化進程始終晚了一步，主要還是政策考慮避免令商業(yè)銀行陷入負債端價格戰(zhàn)。此次定價方式調整，基準利率為錨保證了存款基準利率的壓艙石作用，加點形式定上限則有利于存款利率跟隨貸款利率小步跟進（對比之下基準利率×倍數法下長端利率調整幅度過大），是利率市場化的溫和一步。

其次，有利于進一步破除存款利率剛性。由于銀行端攬存壓力較大，銀行存款成本剛性問題始終較為突出。尤其是今年一季度，銀行存款利率再次抬升，金融機構大額存單發(fā)行規(guī)模同比亦再次增長。回顧2020年以來，央行持續(xù)通過監(jiān)管手段應對銀行高息攬儲和負債剛性的壓力。但各類存款產品層出不窮，結構性存款之外有大額存單，大額存單之外有創(chuàng)新型定期儲蓄產品。此次存款利率定價機制的轉換，沿承了同一政策目標，但在治理手段上更接近問題源頭，在定價機制上直接作出了指導。

最重要的是，商業(yè)銀行凈息差收窄的壓力已經阻礙了貸款利率的進一步下行，負債成本壓力的緩和有利于銀行進一步讓利實體。2021年一季度，金融機構一般貸款加權平均利率僵持在5.3%，企業(yè)貸款加權平均利率還小幅抬升了2bp至4.63%。在這背后，一季度商業(yè)銀行凈息差繼續(xù)壓降至2.07%，中小行壓力尤大，城商行和農商行凈息差已達歷史低位。我們認為，凈息差繼續(xù)壓降的原因，一是2021年部分按揭貸款開始重新定價利率有小幅下調，二是信貸結構的持續(xù)調整增加了銀行資產端的壓力（比如房地產貸款集中度要求、經營貸流向調查）。

存款定價機制變化對市場有何影響？

首先，改革是主要目的，調息是小部分存款為滿足新機制帶來的附加影響，存款定價機制變化并不等于降息。市場部分投資者傾向把存款利率定價機制變化衍生為“降息”，我們認為可能不妥。從實際影響范圍看，面臨利率調整壓力的主要是大額存單和各類創(chuàng)新型定存產品中的長期限品種，規(guī)模有限。由于大額存單和創(chuàng)新型存款產品的規(guī)模數據缺失，這里我們粗略估算。以大額存單為例，自2015年開啟發(fā)行以來，截至2021年一季度累計發(fā)行規(guī)模約50萬億，實際發(fā)行期限估計1年占比20%，3年占比50%，那么目前存量規(guī)模應當不超過30萬億，對比金融機構存量規(guī)模為223萬億，占比在13%以內。

其次，政策主要目標是限制高息攬儲行為，以此推動實際貸款利率繼續(xù)降低，引導金融機構繼續(xù)讓利實體，短期內部分銀行可能要面對存款流失，進而推高同業(yè)負債壓力。類似的例子如去年年中監(jiān)管直接要求壓降結構性存款規(guī)模，打擊類存款產品，要求銀行讓利1.5萬億，導致下半年銀行面臨嚴重的存款荒，銀行同業(yè)負債壓力顯現，同業(yè)存單利率與銀行間資金利率快速抬升。不過，由于本次治理是從“價”著手，從源頭入手緩緩圖之，且需要調整規(guī)模有限，對比去年直接從“量”上打擊，預計影響較小，會溫和很多。

圖1：各類銀行凈息差變化情況

最后，落地到資產。對債市利率而言，決定利率中長期趨勢的還是基本面，5月經濟數據的小幅走弱及通脹數據的攀高，初步驗證了我們對于經濟走向“類滯脹”的觀點，利率在這一時期對于經濟增長和通脹變化表現脫敏，多呈震蕩走勢。短期內，我們仍然認為利率已經過了最佳的波段機會，當前3.12%左右的水平向下空間有限，且在5月份資金面偶然的被動式寬松后，DR007基本已經回到了政策合意水平，未來大概率圍繞2.2%波動。本次定價機制變化雖然可能帶來銀行同業(yè)負債壓力，但是考慮到需要進行價格調整的存款規(guī)模有限，預計影響較小。對權益而言，部分企業(yè)和居民的資金可能轉向表外資管產品，甚至直接轉向股票市場，帶來小部分增量資金。但我們仍然提示超額流動性壓縮、通脹上行的背景下，權益市場下半年依然面對壓估值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