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與看輕

賈蘇錦

我看過這樣一幅漫畫：一位仙風道骨、衣袂飄飄的老者泛舟江上，雖然江面波濤洶涌，但他微笑著目視遠方，舉止瀟灑，渾身上下流露著淡定和從容。或許這位老者有過“人生在世不稱意，明朝散發弄扁舟”的激憤，也有過“滿目山河空念遠，落花風雨更傷春”的傷感，亦曾有過“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的喜悅。但歷盡千帆，他終于看清了人生，也看輕了萬物。這樣，即使孤身一人行駛在波濤洶涌的江面上，他也能做到灑脫不驚，有著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坦然。

泛舟江上的老者讓我想到了曾經躊躇滿志、名動京城的少年游俠王維。濟州一貶，不僅讓他看清了波詭云譎的官場風云，更讓他看輕了權力、金錢、虛名。他回歸山野，過著半官半隱的生活，用身心去感受大自然，形成了超脫自我的人生感悟，終成“詩佛”。

可世間有幾個王維呢？更多的是看不清又看不輕權欲的迷失自我，看不清又看不輕世態的郁郁寡歡，看不清又看不輕虛名的沾沾自喜。

還記得《三國演義》里的楊修嗎？他聰明過人，能一眼看穿曹操的用意，簡直是曹操肚子里的蛔蟲。但他卻不懂得看輕，不懂得收斂自己的光芒。為了引起曹操注意，博取功名，幾度向人炫耀自己的小聰明，最終落了個身首異處的下場。很多人都有看清世事的本領，但如果看清后不能看輕，又有什么用呢？輕者平添煩惱，重者還可能聰明反被聰明誤。

從古至今，看清容易，看輕難。有許多位居高位的官員，很清楚什么事該做，什么事不該做。可就是因為不能看輕那些虛名、地位、金錢，漸漸迷失了自我，以致身陷囹圄。有許多演藝圈的人，明知有些事觸碰底線，可為了一夜爆紅，抄襲、炒作，甚至不惜自黑求關注，做出種種寡廉鮮恥的行徑，直到最終被正義和道德封殺，消失在大眾視野中。所以，人生的坦然不只在于你看清了多少事，還在于看輕了多少事。面對眼前的艱難險阻、挫折失敗以及種種誘惑，能做到輕視它，不在乎它，這樣才能坐看風起云涌，閑看花開花落。寵辱不驚，去留無意，始終是人生的高境界。

漫漫人生路，我們要有看清的明智，也要有看輕的豁達。既然無處可逃，不如喜悅;既然難求凈土，不如靜心;既然無法如愿，不如釋然。只有用一顆通透無瑕的心，去撥開布滿欲望的云障，才能靜觀萬物之變，坐享天地之奇。

（責任編輯/劉大偉 張金余）